军神李靖传

第157章|官场倾轧(下)

  李靖拜伏道:“臣当领会陛下圣意,好好呵护她,做一个称职的丈夫。”   杨坚道:“你既能瞧出病因,想来几剂药下去,朕就松快很多。对你们师徒的医术,朕向来无疑。仁寿宫疫病之事,朕早就知晓,你做得很好。染干的事,虽有群臣操持,你还得上点心,就给他写封信,说明年请他来长安小住,顺便学学我朝礼仪。朝廷要写信,就变成了国书,你们私下有交情,可能更好办一些。”   李靖领命。   杨坚道:“朕屏退左右,就是想与你说几句私话。当年,天罡……哎,姓袁就姓袁罢。天罡来看过朕,为你求过情。其实不用求情,朕难道不知你是忠臣么?仅凭当年护佑天罡寻孙先生一事,朕赐你免死牌都当得。你莫要忧心前程,本朝论功升职,只要你有功绩,朕是不会吝惜官位的。”   李靖再次谢恩。杨坚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神情:“天罡与你相交莫逆,他自己过得怎样?”   李靖道:“天罡跟孙先生修道,武功医术自是非常人可比。臣之新妇,亦算天罡弟子。天罡担心她在杨仆射府上受气,就在路过时传她三招两式,寻常贼人近不了身。”   杨坚拈须道:“这敢情好。不过,你舅父那府第虽在朱雀门外的平康坊,贼人不敢前来,但你若常在外办差,家中又无得力人照顾,一个女人家,安全难以保障。子通去世后,非三品京官不设卫士,朝制也不可乱。这样吧,朕过几日命太府寺送一块铜牌去挂在你府门前,上刻‘太府寺别院’,若此,闲杂人等就不敢来侵扰了。”   李靖见杨坚如此关心家事,心中感动,先前目睹他杀害三弟杨瓒后产生的厌憎减去不少,于是再次谢恩。   杨坚道:“其实朕想知道,天罡对老父有何评说?”   李靖道:“天罡对陛下极为尊重,认为陛下一统南北,爱护百姓,是他心中的圣主。”   杨坚欣喜道:“若真如此,朕还有何事忧心?朕的几个儿子,只有谅儿类朕之性,也只有天罡类朕之心。哎,不说了,今日高兴,你且陪朕用了膳,把药方开了再回。”   皇帝赐陪御膳,是多少大臣梦寐以求之事?李靖怎敢不识抬举?于是请求为杨坚按揉穴位。由于轻重适度,不久杨坚竟呼呼入睡。李靖出殿,寻了独孤玄,开了方子,再回殿内局。   一进门,就见荣毗焦急地转来转去。见了李靖,一把揪住:“药师,等候你半天了,怎的才来?”   李靖道:“给圣上瞧病,耽搁了些时辰。”   荣毗道:“药师救我。上次让你跑步,是荣某不对,你莫计较。”   李靖道:“荣监此刻仍是李靖上官,况且惩罚应当,并无不妥。上官只管吩咐,究竟何事?”   荣毗道:“你没看出来么?杨素、苏威举荐我升官,实际就是要整死我。哎,只因前几日我多了句嘴,苏威就整治我。这华州是圣上宗族之地,杨素产业也多在华州。前华州刺史张宾是陛下心腹之人,以前是个道士,圣上龙潜之时为之相面,言必有九五之尊。圣上登极后,直擢张宾为华州刺史,后来因密谋整治高颎、苏威被免职为民,但仍在华山修建道观,香火旺盛。张宾之后,几任华州刺史都被免职,现华州无刺史,全由杨素遥控。我去做这个长史署理州务,只怕难有作为。此行凶多吉少,药师得圣上亲重,还请救我。”   李靖道:“荣监想多了,既为朝廷命官,理当依制行事。再说上官有临机专断之权,何惧之有?上官直升从五品,朝会时不必走侧门,还可列班上朝,卑职理当祝贺。”   荣毗长叹道:“药师,连你也不可怜我么?也罢,你毕竟品级不到,圣上大概也因你会诊病才与你说了几句。你好生当值,务必周全,莫学我多嘴招惹是非。”   若是先前,李靖一定会安慰他半天。随着年龄增长,加之张出尘教导,已看清官场倾轧无处不在,荣毗只能靠他自己,实在爱莫能助。   李靖回到家中,将今日之事讲了。张出尘放下手中针线,皱眉道:“皇帝表面对你亲近,心中还是猜忌。他哪是担心我的安危?只是怕天罡说他派人监视李府,通过太府寺挂牌来控制我们罢了。我们家又不是富商,更无高官厚禄,又没有得罪过贼人,谁会入府侵扰?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夫妻不会有谋反之举,也无见不得人之事,凭空成了太府寺别院,不知情者仍会觉得天子亲重我们家,闲杂人等不敢靠近,也是一利。”   李靖这才觉得自己想简单了。看来皇帝仍然怀疑自己看到他与杨广整死杨瓒,或是与染干有甚兄弟之情,表面亲重都是笼络人心而已。然而现状如此,无力更改,只能顺其自然。   于是挥笔给染干写信,自是叙述别后思念,自己也在朝中做官,皇帝极为看重他,盼他明年到长安做客云云。   写完,张出尘看了,道:“以前吏部说你文墨不通,我看夫君行文,有李陵、苏武之风。”   李靖心中高兴:“贤妻赞我,胜过加官进爵。”说罢搂着她亲了一回。   张出尘推开他,似是突然想起何事,问道:“既然那张宾当年可由一道士直升从三品中州刺史,你为何被强调要逐级升官?依我看,你在本朝升职几乎无望。”   李靖道:“贤妻为何如此说?”   张出尘道:“你为何还不明白?义父既然确定晋王为继位者,圣上又疑心你知晓他的秘密,如何会让你升?圣上五子,太子守东宫,晋王主政扬州守江南,秦王主政北方守并州,蜀王主政西南守益州,汉王主政中原守雍州,荆州韦世康老迈充数而已。这个布局,圣上仍然是家天下的思想,不肯将权柄授人。相爷与晋王暗通,把握朝局、废除太子,只在早晚而已。晋王继大统,你与美娘姐姐甭管有多少瓜葛,他岂能用你?所以夫君宜潜伏待时,莫要抛头露面,否则一旦有灾祸上身,性命堪忧。”   李靖道:“贤妻之虑,自有道理。然而大哥已是正三品大将军,二舅三舅已是一方总管,我也不喜抛头露面,总归还是有上升希望。”   张出尘道:“大哥和两位舅舅是有将兵之能,才调往北地抵抗突厥。胜还好,倘若大败,你必受牵连。这打仗的事儿,谁又说得清楚?哪有常胜将军?贺若弼这等平陈大将,结局如何?史万岁这等猛将,若一时不慎,都有可能成刀下之鬼。”   李靖虽觉妻子所言有理,但心中不大以为然。与妻子成婚以来,他已渐渐习惯张出尘的尖锐和约束,爱意渐厚,因此不便反驳。   一晃两个月过去,已入冬。李靖陪驾从仁寿宫回到长安,苏威把他叫到门下省正堂,道:“药师,荣毗仍未找到合适人选。我已奏明圣上,还得由你出马,到华州公干。”   李靖心头一惊,心中极不情愿,但也无法推辞,只得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