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56章｜大兴朝会（下）

　　李靖在观察柳述言行。柳述身为驸马、兵部尚书，有提调天下兵马之权，自是杨坚最亲重的总兵官，但他不骄不躁，颇有儒将之风，让李靖心中暗暗称赞。 　　杨坚咳嗽了一声，小太监赶紧上前，端上青釉带盖唾壶，开盖侍候杨坚吐痰。杨坚头一歪，没吐准，吐到小太监衣袖之上。小太监赶紧去擦自己衣袖。杨坚大怒，一脚将小太监踹翻在御座前。李靖见了，飞跑上前，接着唾壶，伸到杨坚面前。杨坚却吐不出来了，喝骂道：“该死的东西！拉出去！” 　　两名千牛备身上前，拉起小太监就要出去砍头。李靖跪地奏请：“内侍太监惊扰了陛下，罪该万死。微臣今日当值，未交待清楚，还请陛下责罚微臣。” 　　杨坚此时眼睛已有些昏花，前排的大臣都还看得清，后面的就模糊了。见了李靖，道：“咦，这不是药师么？你怎会在此当值？” 　　李靖伏地磕头，奏道：“微臣现下司职门下省殿中局，为殿内直长。” 　　杨坚道：“起来起来。朕好长时间未见到你了，听说孙先生远赴西域久久未归，朕这咳嗽病总不见好，愚蠢的御医也束手无策，只劝朕好生歇息。可是天下大事多如牛毛，朕怎能安心歇息？” 　　李靖道：“陛下心忧天下，宵衣旰食，加之秋后寒气暗生，是以患此小疾。” 　　杨坚笑道：“这么看来，药师是有办法治疗朕这小疾了？” 　　李靖道：“陛下龙体康健，此等小病，七日之内尽除。” 　　杨坚心头一喜，突然又咳嗽一声，一口浓痰喷出口腔。李靖迅速起身，扬起手中唾壶，那痰稳稳落在壶中。众臣看了，都暗自心惊。李靖这一手，非武功高强之人不能为。 　　那太监已被拉到殿外，杨坚忽然道：“放了他吧，好歹也是条人命。” 　　两名千牛备身拉了回来。那小太监吓得屎尿流了一裤子，伏地谢恩。杨素领衔行礼，口呼：“圣德如天，陛下慈悲。”众臣也跟着喊：“圣德如天，陛下慈悲。” 　　杨坚挥手让李靖退到一侧，道：“罢了罢了。些许小事，不必计较。药师下朝后到寝宫为朕诊疗。” 　　李靖躬身领命。 　　杨坚道：“方才柳述说了突厥情势，各位爱卿看看有何应对良策？” 　　高颎作为左相，不得不说话。他出班道：“回陛下，长孙晟经略突厥多年，恐怕得他回朝后再细作筹谋。当前而言，宜做好两手准备：一是征调军队，东起营州，西至兰州，都要布防；二是扶植能与都蓝可汗抗衡的染干，但若是都蓝、达头二可汗联军，恐怕染干抵挡不住。分化制衡诚为上策，不过自身防御也要固若金汤，否则北方失守，危及关中。” 　　杨坚颔首，又咳嗽了一声。李靖赶紧飞跑上前，端上唾壶接痰。杨坚这回低首吐在壶中，道：“药师好歹也是从七品，这样服侍朕也不太合适。你将壶放在此处，朕好随时吐痰，不宜因朕有小疾搅扰朝会。” 　　李靖行礼退下。 　　杨坚看着杨素：“处道，药师是谁举荐到门下省的？” 　　杨素出班道：“回陛下，正是微臣。李药师当年策论突厥之事，如今看来切中要害，陛下也颇为嘉许。但臣若留到尚书省内任用，有培养门生之嫌，故举荐到门下省请苏纳言调教。最主要的，还是陛下在宫中日夜操劳，须有得力人手服侍。药师懂得医术，又年轻力壮，担任殿内直长一职甚宜。” 　　杨坚点头道：“难得处道一片苦心。你管兵部，方才柳述和高仆射之言，你有何看法？” 　　杨素道：“高仆射和柳尚书均是从大局着眼，所论甚妥，臣无异议。柳尚书主理兵部，提调天下兵马，对北方防务有精细考量，臣以为，用兵即用人，用人即用将。用好主将，事半功倍。” 　　杨坚道：“处道之言甚是。柳述，你向诸爱卿讲讲你用将方略。” 　　柳述行礼道：“是，陛下。兵部按陛下擘画，已拟出奏表，三日内上陈。” 　　杨坚道：“上陈是一回事，心头有数是另一回事。现在朝堂之上，尽是牒文、奏表、邸报，文来牒去，也不知各级官吏过没过眼，识记如何？”他看着前排站着的苏威：“无畏，这种风气要整治，下诏命各级官吏须口能述、指能画、笔能写，否则都是官样文书，用处不大。” 　　苏威躬身称是。 　　柳述道：“遵陛下诏命，臣口述天下防务大要。陛下大略雄才，一统天下，设并、扬、益、荆四大州及雍州，并州镇北方，扬州镇东南，益州镇西南，荆州镇岭表，雍州为中兼镇西北。经略突厥，并州为重，东起营州、西到兰州，除现任总管称职不换之外，拟以开府仪同三司韦冲为营州总管，大将军燕荣仍领幽州总管，平昌县公宇文弼为代州总管，廉州刺史韩洪检校朔州总管，南宁道行军总管李端为云州道行军总管，陕州刺史杨义臣为通漠道行军总管，怀州刺史庞晃为夏州总管，左卫将军独孤罗云为凉州总管，上柱国崔弘度为原州总管，蔚州刺史韩僧寿检校灵州总管。这十位将领，或先或后，在明年六月前全部换防完毕，以备突厥。” 　　杨坚道：“柳述所奏，各位爱卿有何异议？” 　　众臣都没有说话。皇帝女婿，虽年不及而立，但毕竟是皇亲，又有左右相撑腰，况且作此安排也无不妥之处。李靖心中暗暗高兴，在这十路兵马中，大哥、二舅、三舅占了三席。 　　杨坚道：“兵马提调就议到这里，照准。染干和亲之事，众卿有何妙策？” 　　大殿顿时安静。关涉皇家婚事，谁也不敢多嘴。荣毗站在李靖后方。虽为殿内监，不过正六品，还差半阶方有资格列班后排，进入殿门都只能和李靖一样走侧门，不能走正门。 　　但杨坚却喊了他的名字：“殿内监荣毗来了吗？” 　　荣毗吓了一跳。任殿内监数年，皇帝从未在朝堂上垂询，也未唤过他，只是在服侍不周时训斥过，荣毗常常疑心皇帝已忽略他的存在。如今皇帝骤然唤名，惊惶无措，慌乱地跑到御前，伏地拜道：“微臣荣毗在此服侍圣驾。” 　　杨坚道：“荣爱卿请起。苏卿曾跟朕提起过你，说你忠于职守，办事精细，大公无私，敢于直言。方才提到染干之事，你有何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