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54章|四方贺喜(上)

  当日,李靖和张出尘沐浴更衣,由韩柱驾了马车,径往芙蓉园而来。   通报了姓名事由,卫士道:“相爷早有令,请李靖夫妇入见。”   于是马车驶进南院,行了数里才到清音阁。二人下车进阁,只见杨素负手面壁而立,听到二人进来,转身道:“药师,红拂……不,改名叫张出尘了是吧?现在才到我这里,是仍然担心我会惩处么?”   李靖夫妇赶紧施礼。张出尘行了下拜之礼,泣道:“奴婢与李郎私奔,给相爷添了麻烦,而相爷仍不怪罪,拨冗接见,以德报怨,奴婢惭愧无地。数年来,奴婢在相府并无寸功,然而相爷从未看轻奴婢,言传身教,悉心训导,虽父兄不能如此。奴婢今日回相府,就是负荆请罪,无论相爷打我骂我,都是应该。”   杨素扶起她,面容憔悴了许多,说道:“我少入士伍,纵横天下,没料到年纪大了,却闹出儿女情长的事来,真是汗颜。药师为你起名张出尘,出甚尘?我这里是青楼还是教坊?你姑姑是我心中最爱,向来将你当侄女看待,何曾亏你辱你!你却与药师私奔,竟敢跟我动手!你可知我心中恼怒,恨不得将你二人碎尸万段!”   李靖低头道:“杨仆射待在下恩重如山,破格擢拔,对搅扰相府也不予追究,靖心中十分惶恐。然而关涉婚姻大事,靖不自量力,必拼死奔逃。当时,我知杨仆射不肯放出阿月与我成亲,出此下策,也是无奈。至于起名之事,是内人为感念小时候被萧摩诃追杀时为师父张闲老人所救,故改陈为张;出尘二字,并非说她身染尘埃,而是她冰雪聪明,其眼界早已超脱尘世之外。我家数代信佛,仅从佛家典籍中考虑名字,我字药师亦是孙先生按佛家称谓所起,出尘亦是如此,并非故意冲撞杨仆射。”   杨素怒道:“你还有理了!红拂是我精心培育的一朵奇花,你却不费吹灰之力抢走,你当我杀不了你!”   李靖道:“杨仆射要杀在下,弹指之间即可。然而杨仆射名满天下,声闻邻国,怎会跟在下这等微末之人计较?靖今日前来赔罪,但若重来一次,靖仍会冒死救出我妻,至死不悔!”   杨素听了,沉默半晌,展颜道:“药师真情直性,是条汉子,老夫欣赏。你今日若是上门乞怜,奴颜婢膝,老夫也不会杀你,但从心底瞧不起你。舍命追求心中所爱,不惧生死,不畏强权,才是真汉子、大丈夫。你夺了红拂,我家大郎定会找你为难,那也是你们之间的事,但老夫不再管这事了。既然来了,都坐下说话。”   于是二人坐下。杨素坐在榻上,命人上了茶来,道:“药师武功尚不及萧摩诃,奈何不了我。但巫山女侠实为出世第一高手,要刺杀老夫易如反掌。我自是不惧,但招惹她也无必要。红拂更是机灵,还拜朝中那头装傻的老牛为义父,因为满朝之中,老夫只服里仁。由他出来说情,我不得不从。但要我对你二人如先前那般全无芥蒂,也不可能。”   李靖道:“杨仆射能饶过我们夫妻不死,已是大恩。”   张出尘道:“相爷如何看待奴婢,奴婢都心悦诚服。这里是我第二个家,今日回家拜见相爷,非是求得谅解,而是表明心迹。相爷若还用得上我,随时恭候差遣。”   杨素叹道:“你现在已是药师之妻,再来助我惹人闲话。也罢,今日你俩商量好的,示弱来消遣老夫,我再计较就器量小了。这个已给你办妥,拿去吧。”说罢从袖中抽出一页文牒。   张出尘起身上前接过,展开一看,是大兴县办理张出尘脱离奴隶的文牒,有杨素的小印、大兴县印和京兆府印。原名红拂,越国公府侍女;现名张出尘,殿内直长李靖之妻,住大兴城平康坊故大将军韩擒虎府。   张出尘拿着这份脱籍文字,眼含热泪,伏地磕了三个响头。   杨素受了礼,温言道:“红拂,老夫办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药师确有大才,你当做好贤内助,他也好为国建功。你是从我府上出去的,虽然曾有不快,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成人之美。”说罢拍了三下掌。下人从门外抬了一箱金玉珠宝进来。杨素开了箱,道:“你跟了我几年,吃了不少苦,如今你嫁给药师,我就送点嫁妆吧。”   李靖、张出尘连忙施礼相谢。   杨素命人将箱子抬到李靖的马车上,起身端茶:“今日还有要事,就不留二位了。药师新婚,准你休整三日再到殿内局赴任。殿内监叫荣毗,你持吏部牒文寻他即可。”   于是二人辞别回府。   到了家中,张出尘命韩柱将杨素所赐财物封存入库。李靖问她因由。张出尘道:“相爷所赐,原也收得。然而礼物贵重,又非亲属所赠,恐有后患。”   李靖不解:“堂堂右相所赐,京师官吏莫不梦寐以求,似乎不必如此警惕。”   张出尘道:“相爷现在是右相,将来或可更有权柄也说不定,然而终究老去,祸福岂能逆料?”   李靖道:“如此说来,当时就该拒收。”   张出尘道:“夫君已是七品,难道不知‘恭敬不如从命’之理?圣上、上官、师长赐物,拒收则为无礼,平辈或非顶头上司方可拒绝。”   李靖道:“既然不能拒绝,又未违反朝廷律法,为何封存?”   张出尘道:“若相爷将来让你去做有违律法朝纲之事,你做是不做?”   李靖道:“肯定不做。”   张出尘道:“正是如此。若不做,相爷虽不会在意这些财物,但终究心中想着送过我们财物,一定心头不爽。那时,我们可将封存财物取出,如数奉还;若是放任不管,不知何时将财物消耗,就不好办了。”   李靖道:“贤妻思虑如此长远,敬佩。”   二人刚进房换衣,就听韩柱来报,华季堂来访。   二人出来,只见华季堂命伙计赶了一驾牛车,到了府门前。夫妻赶紧上前拜见。华季堂道:“韩柱开门,这牛车上装了些财物,专门恭祝新喜而来。”   韩柱抬眼看向张出尘。张出尘点头许可,韩柱才将大门打开,协助伙计将牛车赶进院内。华季堂笑道:“弟妹好厉害,刚进门不到几天,就可用眼色调遣韩柱。”   张出尘红了脸道:“华兄是拙夫最敬佩的大商,纤毫之事都难逃华兄法眼。”   华季堂啧啧几声:“兄弟啊,你何时变得如弟妹这般通透,愚兄再送你一车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