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53章|夫妻定规(下)

  阿月道:“我对自己也有九条规矩:第一不准与人偷情,第二不准招摇过市,第三不准无礼谩骂,第四不准酗酒赌博,第五不准懈怠女红,第六不准交结不良,第七不准忤逆不孝,第八不准放纵子女,第九不准搅扰公务。”   李靖道:“贤妻对自己苛刻太过,岂不失了生趣?”   阿月道:“自古大凡成事者,无不节欲修身。孟子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若自我不能约束,如何约束他人?夫君看看,有何要改,可在今日说,也可在日后改,若无异议,就按规而行。你我若有违反,首犯面壁三夜,再犯诵经三卷,三犯断发明志,四犯夫妻离散不必再过。”   李靖道:“好,请你写好,挂在此室,以便提醒。”   阿月见他乐意接受,展颜笑道:“我就知道夫君会理解妾身苦心。有了此规,我就有据可依。至于仆从规矩,我就自定了。”   李靖点头。忽又问道:“我不明白,韩叔跟了我这么久,你为何要赏他重金?”   阿月道:“这是先恩后威之故。”   李靖道:“何谓先恩后威?”   阿月道:“这是跟相爷学的。相爷杀伐决断,有时极为残忍,但部下仍舍命追随,正是先恩后威之故。譬如一将攻战,相爷必先为其上表请职,再以重金赏赐,厚待家眷;若战事不利,相爷则严加斥责,甚至不惜去职斩首。因其先有恩,其人心中欠着相爷的情,必舍死相报,威则能施;若先威而后恩,则其人心中不服,威则无效。我虽嫁予夫君成此宅主母,但老仆与我先前并无情义,因你之故,不得不服从而已,未收其心。我用重金,见面就赏,再尊称为叔,韩叔必感恩,若日后犯过施以家法,他亦能真心折服。”   李靖叹道:“阿月,可惜你为女儿身。若是男子,出将入相亦未可知。”   阿月道:“既然你我夫妻一体,同心同德,夫君在前冲杀,妾身在后襄助,也是一样。”   李靖道:“我有点明白了——韩叔虽是家里人,且只有一人,但法子也是一样。只是我赴任之后,你在家中,一个男仆总是不便,不如再为你找个丫鬟,早晚服侍,也方便些。”   阿月道:“其实我已有计较。买一姑娘入府,倒也不难。然而若要如韩叔般忠心,可就难得了。韩叔虽已中年,若不能让其体会做真男人之乐,只知如牛马般役使,既不人道,也非真恩。清晨夫君尚未起来时,我已在厨房问过他是否碰过女人,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李靖皱眉道:“阿月,这……似有不妥。韩叔虽是仆从,但毕竟年长,如此直接相问,怎能不尴尬?”   阿月道:“夫君错会了我的意思。我得清楚他是否想过女人。韩叔人实在,承认孤独之夜寂寞难耐,也想女人。”   李靖摊手道:“阿月啊阿月,你连这个都问……昨晚前你还是个小姑娘,怎的今日突变,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阿月道:“其实今日我改口不叫药师哥哥,而称作夫君,你也该改口,称我为妻或称张出尘了。阿月是以前小名,若将来接待贵宾,你还是阿月阿月的叫,成何体统?”   李靖一愣,随即道:“阿月不是挺好的么?但你所言也有道理,我们就在这私房中按原先称呼,岂不亲密?当着外人,按规矩称呼就是了。”   阿月道:“不妥。一个人的习惯一旦形成,无意之间就会透露。所以还请夫君莫要再叫阿月。阿月这名自昨夜成为你的女人后已经完成使命,今后世上再无阿月,只有张出尘;今后也再无药师哥哥,只有李靖、李药师、相公、夫君、拙夫、良人。”   李靖摇摇头,只好应道:“是,阿月……不对,该称贤妻、娘子。哎,我突然感觉你很像大理寺卿薛胄,大公无私,律令严明,哪里像一个温柔的妻子?”   张出尘道:“我这名字是你起的,我也喜欢,如何不温柔了?你自己都不叫,别人都叫我红拂绰号和阿月小名,初始你不会觉得,往后你真的做了大将军,别人背地里不称张夫人,而称红拂、阿月,你心中会如何想?许多事,正是初时不能着眼长远,临时再改,怎能改得过来?”   李靖呆了一呆,没料到她思虑如此深远。于是道:“贤妻之言,句句有理,是我思虑短浅。方才你说韩叔之事,还未说完,究竟有何考量?先前,我曾找他谈过,当时我一个人,又常不在家,就说可让他脱籍为良,他不愿意,说愿终身在此服侍。”   张出尘道:“你们男人想这些事,难以做到心细。人都有七情六欲,韩叔虽未出家,却是当了多年‘僧人’,作为主人要为他想办法。但小姑娘不宜,年龄不合适;良家女子纵使弃妇孀女,嫁予仆从亦不甘愿。我想起你曾说过,当年你解押醴成乡流犯到马邑时,有个苦命的女子向氏,曾被一刘姓校尉奸污,你虽为她报了仇,但此女终身蒙羞。两年前,圣上泰山封禅后大赦天下,马邑流犯应在此列。你先修书给谢公,请他着人找到向氏,问愿不愿意到我们家。若愿意,按良人请她来做活,照例可给工钱。到时,你再稍微提点一下韩叔,他们年龄不过差了十余岁,若有情,我们就促成婚姻;若无缘,自可让向氏返回乡里。”   李靖抓住妻子的手臂,动情地道:“你能有悲悯之心,想得如此深远,此事不管成或不成,李靖代韩柱和向氏感谢贤妻。”   张出尘笑道:“你也先别忙着谢我。我如此做,也有私心。占地攻城,驭人收心。家是人的根本所在,就连仆从都必须上下齐心,否则一旦生变,无暇应对。你且先去写信给卫太守、司马县令和谢公,待回信后再作区处。注意,只写想让向氏回长安到李府帮工,韩柱之事只是你我心中构想,对谁都不能提。若将来二人能互生情愫,你我再成人之美;若是不能,也是尽了这份心。”   李靖心中豁然,对张出尘的敬佩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