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 第150章｜寸肠千结（上）

　　次日天未破晓，李靖还在睡觉，阿月早早起了床，换下新娘装束，穿了常服，收拾昨晚狼籍之物。　　让她无限遐想又满怀期待的新婚之夜，李靖居然没有碰她。　　她心中一团怒火一直燃烧，但表面极为平静。闭着眼睛，听巫山夏末夜晚的声音，听李靖在身侧辗转反侧的声响。她终于如愿以偿，在张羽夫妇的见证下完婚。这是十四年来破碎梦境的完满拼合，身旁的男人一直是她心中的英雄。　　几乎是每天，她都在想着他，不断通过各种渠道打探他的消息。每次到姑姑那里，她都问李靖在何方，做何事。乐昌公主深居相府，并不知晓外面的情形，但每次都耐心安慰。阿月也不能直接问杨素，就通过前来办事的官吏打听。办事的官吏知她是杨素宠信的侍女，尽力讨好她，但李靖三年守孝，一直没有消息。　　每次，袁天罡夜里来教她武功，她更多的心思仍花在打听李靖的行踪上，前前后后，都要袁天罡说个遍。于是串连前后，大抵清楚李靖寻找秘典、南下岭南、北游突厥、平定陈国等事，后又皇城策试当上长安县功曹，卷入醴成乡案，再解押流犯到了马邑，再被李圆通抓捕。她心如油煎，求袁天罡救出李靖。袁天罡告诉他，曲红巾是祆教教主，礼部尚书牛弘看重李靖，不会有生命之危。后来，袁天罡还是入宫面见生父杨坚替李靖求情，终于化险为夷。　　阿月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员，也见过杨素夫人郑氏的凶悍，更同情姑姑乐昌的隐忍。逐渐长大之后，她极为清楚，女人的命运跟嫁对夫婿密切相关。李靖形貌魁伟，文武兼备，自登上长孙名谱，名动京师，多少官家小姐、富贵千金梦寐以求？　　然而以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象。自仁寿宫见到他走入殿内，她的心在狂跳。她虽然不能确定这个人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李靖，但其精气神让她怦然心动。特别是，李靖看他的眼神似曾相识。她四岁时见到的李靖虽与现在这个英武帅气的男人有很大不同，但那眉目就是木立哥哥的放大！她心中怦怦直跳，在杨素让她离开时，就故意露出后脖颈上的红痣。她知道，他一定能看到。　　然后她就天天痴等李靖的消息。一个个不眠之夜，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长大，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需要安慰，需要爱抚，需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面对孤独的夜晚，需要坚实的臂膀和宽阔的胸膛作为依靠。这些年不厌其烦学文习字，后来协助杨素处理文牒，都是想有朝一日能助夫君建立功名。当她在姑姑乐昌公主的住所见到李靖时，她已经确定李靖会来救她，但仍不敢掉以轻心。在李靖前来救她出府的当晚，她沐浴更衣，心头鹿跳。李靖果然如约出现，她那一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个男人并没有忘记她，她愿与他远走天涯。　　然而一路行来，李靖呵护她，理解她，尊重她，甚至承认自身缺陷，明确愿与她共结连理，也能衣不解带服侍生病的她，她赌气出走后李靖也心急如焚追赶，生怕她出事。然而她已是一个成熟的女人，而他更是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并没有给她那种被侵犯、被控制、被宠溺、被征服的感觉……这对李靖而言或许并不过分，但对阿月来讲极为失落。　　她固然明白，李靖因前四段情感，内心受到极大挫折，面对阿月时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无力、无助、无所适从之感。阿月没有情感过往，也从未与任何男人动过真情，对如何与男人相处毫无经验，但对新婚之夜新郎却不碰自己无法容忍，又不能大发脾气。　　她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很失败。　　于是，她天不亮就起来做活。顾木生累了一天，此时还在梦中。　　她进了东侧的厨房，点亮蜡烛，收拾昨日的残羹剩饭，边收拾边默默流泪。忽闻身后有人声，回头便见巫山渔女身着黑衣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阿月赶紧用衣袖抹了眼泪，强笑道：“女侠好早。我睡不着，起来找点事做。” 　　巫山渔女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叹息一声，道：“阿月，我明白你心中难过。你不用说，我知道是何事。当年我与你阿兄，比起你与李靖来，更是一言难尽。女人都怪男人不懂我们，其实我们何曾懂过男人？李靖娶你是真心，因为以他的武功家世，无人能逼迫他娶自己不喜欢的女子。长孙家的闺女，门第略高于三原李家，长孙晟找李靖说亲，他都婉言拒绝，最后长孙家女子只好与他的弟弟定婚。” 　　阿月道：“多谢女侠……我知道，药师哥哥对我是真心，是我不好……” 　　巫山渔女道：“你很好，不是你不好，也不是他不好，是时日不到。阿月，你非寻常人家女子，现在虽仍为奴籍，但也是大军灭亡陈国造成，非你之过，将来设法消除就是。李靖年长你八岁，也算久历江湖，但仍然是个孩子。他没有碰你，并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勉强娶你，而是心中的坎没翻过。你们真正相处，也才一个多月，在他心中你虽然长大，但仍然残留当年那个小阿月的身影。其实这个感觉在我心中也存在。如同一个孩子长大后，虽然个头高了，身体壮了，但在父母的眼里仍然是个孩子。” 　　阿月低声道：“请教女侠，我该如何让他真正接受我成为他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小孩子？” 　　巫山渔女道：“你不用想任何办法，只是需要时日而已。当年，我北上寻你阿兄，也是如此。他也是对我客客气气，开始我心中火冒三丈，以为她喜欢我那师妹萧琼。后来逐渐放平心态，放松神情，让时日过得自然而然。最终，与你阿兄建立起牢不可破的情感城池，我再也不担心他的心会另有所属。” 　　阿月眼睛一亮：“如此说来，男人不能用强？” 　　巫山渔女道：“任何人都不能用强。以我的武功，可以现在就去长安，逼杨素改你的籍，复李靖的官，否则就杀他全家，杨素无法阻止我，也抓不住我。但若是这样做，不仅无法解决根本，反而会令我与你阿兄无立锥之地，李靖的官也做不长。同样，若我当年逼迫你阿兄与我成婚，否则就杀掉他，他就算迫于情势答应，也无法真心爱我。天下也是这般，当年秦国用强兵硬弩翦灭六国，以为天下太平，结果楚人复兴，天下归汉。就说你的故国，还有西梁，大隋用强兵迫其投降，但若赋税过重、民不聊生，祸乱必会再起。我先前只知用武力杀伤，不知用怀柔容纳。自与你阿兄成婚之后，整日琴棋，不论武事，这些年倒也清风雅静，安闲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