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49章|洞房花烛(下)

  于是进屋。张羽话不多,谈了一些时局之事。李靖没料到张羽身在山中,却对天下事了如指掌。谈及突厥之事时,张羽道:“越秀总有信来。边境互市已逐渐稳固,越秀现在成了万众尊崇的女当家,当真不易。”   巫山渔女道:“李公子不必担心。你放心在此处住下。我们夫妻已到中年,又不管朝野之事,但因长孙晟排谱,好歹有个名头,信州刺史每到年关都会送些物资放在石阵之外,遇有盗匪扰民之事,我派木生出马,也还能平息点小事。那杨素亦知我名,侍女与器重的人私奔定然恼火,但时日一长,他以宰相度量,大概也不会计较。等他怒气稍平,我修书一封予他,你再找牛尚书说说情,就带着阿月堂堂正正回长安,照样做你的官。”   李靖见她说得轻描淡写,心中一宽。他道:“不瞒女侠,我不想做官。若能仿效贤伉俪一般过过山中岁月,也是福分。”   巫山渔女摇头道:“我派向来人丁稀少,规矩就是不涉朝野,并不是我们夫妇想终老于此。你文武全材,阿月又是极难得的贤内助,不取功名,如同骄阳被乌云遮挡,明珠为尘土掩埋。再说为官为将,身系国家安危、百姓生死。若人人都避世而居,朝堂无良臣,边关无骁将,州县无清官,任凭祸乱滋蔓,英雄豪杰能不愧颜?人生匆匆几十年,若不人尽其材,物尽其用,岂非白来一场?李公子千万莫学我们,而是要立鲲鹏之志,扶摇万里,激荡风云,青史留名。”   李靖离席拜道:“女侠教诲,李靖铭记在心。”   张羽道:“我这阿月妹妹,孤苦伶仃,还请李公子多多照顾。不过,你们既要成婚,阿月不能没有大名。她原为陈国郡主,我看还是以陈为姓。李公子大才,还请为她起名。”   李靖行礼道:“多谢张公,阿月已有大名,叫张出尘。”于是将起名经过讲了。   张羽听了,想起父亲惨死,又泫然滴泪。巫山渔女道:“阿月染尘,迫不得已。出离尘埃,获取新生,其实对任何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丈夫。从你起这名来看,已从内心接纳阿月,这是让我最为敬佩之处。在情感上,我与夫君都是胆怯之人,完全不懂得如何接纳和理解对方,导致多年误解,最终还是李公子点醒,聂云峰探知师兄在长安,我才动身去寻。男女之间的爱恋,其实只隔一层纱,但这层纱绝不亚于万水千山,有时还是铜墙铁壁。若我当时不北上长安找到师兄表明心迹,如何会有阿神?如何会过十年神仙日子?所以我敬佩阿月,在经历数重磨难后,初心不改,心心念念,就是要嫁给你。这样的女子世间罕有,你能娶到也是你的福分。”   李靖抱拳回应道:“女侠见教的是。我本是无主意之人,常常处于被动。有了阿月,心神不乱。请二位放心,我不仅从心底接纳阿月为妻,更视她为师为友,为母为镜。”   巫山渔女奇道:“为师为友为镜都可理解,但这为母作何解?”   李靖低头道:“我从小离家,跟着舅父长大,缺少母爱。舅父替代父亲,但无人替代母亲,整日在军营中与男子厮混,故不懂女人,一路行来也无从消解情感困扰。自遇到阿月之后,许多麻团都被解开,深感她年纪虽不大,但洞察力、包容心、严厉度、关爱情让我心头踏实,情感终有寄托,真如慈母一般。”   巫山渔女沉默良久,道:“我们家阿月能得知音,十四年艰辛也是值了。”   过了三天,正是黄道吉日。顾木生为李靖和阿月收拾出一栋房子作为新房。自以前八侍女或背叛或死亡之后,巫山渔女再不招仆从,只留顾木生。顾木生忙不过来时,巫山渔女放下身段,也来帮忙;张羽腿脚不便,但也不闲着。四口人,既有巫山派传下来的各地遗产,又有官府照应,生计倒也并不艰难。   李靖的新房位于正堂右侧靠山的位置,三间木屋,竹篾编的墙,顾木生用细麻做成窗纱防止蚊虫进入,地面是柳木铺就。婚房结了两个大红同心结,铺了一张软榻,锦被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木柜上贴着大红囍字。窗前置了妆台,铜镜、牛角梳、朱砂、胭脂等都由巫山渔女提供。厅中檀香缭绕,摆了一架古琴,正是当年张闲老人的古琴,现在张羽还给了阿月。   顾木生一直忙活。天近黄昏,丰盛菜肴上案。巫山鲈鱼脍,散养山鸡,葵花斩肉,鲜榛蘑,岩蜂蜜,葛仙米,野木耳,金钱虾,胡麻饼,粟米饭,地黄粥,龙凤糕……阿月先是帮忙,直到菜席即将完成,才沐浴梳妆,换了装束。黛眉轻描,朱唇淡抹,髻插金钗,脚蹬云靴,肩披画帛,胸裹红心衣,腰系红襦裙。小袖轻盈,玉臂纤纤露皓腕;褶裥宽松,绫锦熠熠生光辉。双垂绣带,帷裳如云朵飘飞;半臂流纹,缠枝似藤蔓绵缠。石榴花开山欲燃,千娇万媚现君前。   其间满案佳肴,只有巫山神女吃了个肚儿圆,余人都未吃几口。特别是阿月,生怕汤汁溅洒新婚衣裳。这衣裳是巫山渔女和她联手缝制,李靖的新郎服饰亦是按当时长安盛行的款式缝制,胸前戴着红绸做成的大红花。张羽夫妇席上说了祝福语。新郞新娘只知道笑,都如做梦一般。   酉时正,巫山渔女把阿月喊进屋中,再收拾打扮,盖了红盖头。李靖则在正堂中等候。不多时,张羽、巫山渔女夫妇作为“高堂”已盛装立于堂中壁下。红烛高烧,厅堂被暖暖的烛火烘托出祥和喜气。在唱礼郎顾木生的吆喝声中,巫山神女用小手牵引着阿月进了正堂。先拜了天地,再拜张羽和巫山渔女,最后夫妻对拜。再送入洞房。   其实这一系列程序李靖已在梦溪做过,但此刻心境又有不同。洞房内,龙凤花纹的蜡烛燃起,顾木生轻轻关上房门,出去了。巫山神女趴在门口,问:“木生哥哥,他们在里头做甚?”   顾木生抱起她,边走边说:“他们是喜事,成亲。我们走。”   小女孩道:“我想跟他们一起玩。”   顾木生道:“他们要歇息了,明晨再一起玩。”   等二人离去,李靖瞧着突突燃烧的花烛,神情有些恍然。虽早知过程,但到了此时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他想起梦溪之事,情景也这般熟悉,但身旁的人已变成阿月。   阿月轻声唤道:“药师哥哥,还不掀盖头么?我都闷坏了。”   李靖轻轻掀开盖头。烛光下,阿月娇羞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