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 第148章｜皓月当空（下）

　　阿月绕过小案，俯身紧紧抱住李靖的胳膊，道：“所以你是我的药师哥哥，你与别人不同。你只是重情，怕伤害别人，才在情感上拖泥带水，但你身上潜藏的光芒可以照亮无边黑夜，你的才能足以同杨素比肩。你要相信自己，我会用一生来扶助你，让你成为最闪亮的那颗星。” 　　李靖感觉到她还有点发热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轻声道：“阿月，你是我心中明月。有你在，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光华照耀。来日方长，你好生歇息，等养好病，我们就去巫山成亲。” 　　当夜，李靖照常守在榻前。阿月未再惊叫，也未再出冷汗，呼吸匀匀，安然入梦。　　明月入窗。李靖坐在月光里，不禁眼眶有些潮湿。二十六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宁静。没有纷扰，没有激情，也没有悲伤，身旁的女孩在月光中安静入眠。　　这或许就是世上最美的夜晚。　　※※※※※※※※※※※※※※※※※※※※※※※※※※※※※※※※※※※※ 　　夏末，巫山繁花似锦。　　李靖骑了四聪，与阿月一起穿过石阵。正是黄昏，成群白鹤如被风驱动的云朵一般，翩然落在莽莽林梢。有小溪潺潺流泻，叮咚之声如鸣佩环。江风上送，快要消尽的暑气拂在脸上，变成了温柔的抚摸。　　阿月叹道：“阿兄与女侠真是神仙眷侣，这不就是所谓的人间仙境么？” 　　李靖道：“十年前，此处曾发生地动，天翻地覆，我也差点命丧山顶。大自然有自我修复之能，如今草木繁茂，万物生长，真如梦幻一般。” 　　二人说着话，下马步行。一个月前，为斑猫母子储备清水后，李靖携阿月离开太白山，沿当年与孙思邈治病的途径南下，沿大巴山进村入寨为百姓治病。到了信州，打探不到顾水生，就沿江而下，上了巫山。这其间，李靖发现阿月聪慧过人，又心无尘垢，从不闹脾气，学习医术亦是进步神速，遇有疮疥癣脓之疾，也不回避，处理伤情时面色如常，成了李靖的得力助手。李靖渐渐觉出，阿月有曲红巾之美貌，雪云之爽朗，冼阿鹃之率真，萧美娘之心智，愈加敬服牛弘、华季堂之论，也对母亲临终嘱托多了几分理解，因此情愫渐生，愈加珍爱阿月。　　一路虽风餐露宿，极尽辛苦，但阿月病好后越显活力，眼神更亮，笑容更多。不择饮食，不挑住处，随遇而安。所到之处，男女老少无不夸赞李靖娶了个好姑娘。　　其时南北一统，连蛮人部落都没有战事，就是缺医少药，疾患横行。这一路走乡串户，让阿月感知民生不易，赋税往往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过了石阵，阿月问李靖：“药师哥哥，阿兄和女侠他们，需要缴纳赋税么？” 　　李靖道：“按理，只要是大隋子民，都要缴纳。” 　　一个声音道：“官府要收税，过得了石阵才行。” 　　李靖一看，顾木生抱着柄剑，从树丛中闪了出来。　　李靖赶忙行礼：“顾兄安好，李靖请安。”又回身对阿月道：“这位就是顾木生兄长，请见礼。” 　　阿月行过礼，顾木生看了一眼，道：“兄弟，这是我弟妹吧？” 　　李靖道：“是。她也是张公的妹妹，张闲老人的徒弟阿月。” 　　顾木生不敢怠慢，行了晚辈之礼：“在下顾木生，拜见女主人。” 　　阿月道：“顾先生，这辈分有点乱。我是李靖的妻子，你是李靖的兄长，如何我成了主人？” 　　顾木生道：“这个可乱不得。张公是我主人，张闲太公是我师祖辈，木生自然是后辈。” 　　李靖笑道：“阿月，你我虽是夫妻，但各叫各的。” 　　阿月这才依了，回礼道：“顾先生，我阿兄在山上么？” 　　顾木生道：“我家二位主人近年一直不曾离山，二位请。” 　　李靖见顾木生十年未变形貌，心下欢喜。正要说话，草丛里突然闪出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眨巴着眼睛瞧着来客，小声道：“木生哥哥，你为何不来抓我？” 　　顾木生道：“小主人，今日来了贵客，我们不玩了。走，我们回家。” 　　那小女孩长得粉妆玉琢，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头乌黑的秀发，穿一身黑衣，脚长手长，眉目间有冷然之色。李靖蹲下身，道：“你叫甚名？” 　　小女孩道：“我叫神女。” 　　阿月笑道：“小妹妹，你为何不叫仙女？” 　　顾木生道：“阿月主人不要逗她。其实本门掌门，向来无名，以巫山名姓，以字号为名。我师父名巫山渔女，师祖名巫山织女，太师祖名为巫山圣女，小主人以神女峰起名，故名巫山神女。” 　　阿月收起笑，歉然道：“原来渊源颇深，是我唐突了。小妹妹，你虽然是神女，得叫我姑姑才对。” 　　小女孩道：“我不认识你，我不叫你姑姑。你长得有点好看，我娘说好看的女子心肠容易坏。” 　　阿月笑道：“你娘说的是真的。女子长得美，喜欢的人多，不坏一点要吃亏的。” 　　小女孩没再理她，自顾自往山上走。　　将近住所，就听到鏦鏦铮铮的琴声，忽而淅沥萧飒，风雨骤至；忽而波涛汹涌，金铁皆鸣。李靖听了，感觉这琴声中有层层杀气。　　巫山渔女居所经过十年整理，房舍俨然，花木繁盛。到了门前，就听里间有人道：“是李公子么？” 　　李靖向屋内行礼：“在下李靖，携阿月拜见巫山女侠、张公。” 　　门吱呀一声推开，巫山渔女走了出来。多年未见，仍是雪肤花貌，宛若少女；她的身后，站着白衣如雪的张羽，黑发短须，眼神清澈。　　巫山渔女只看了李靖一眼，就将目光转向阿月，道：“小妹妹，你就是阿月？” 　　阿月见了巫山渔女，想起当年的事，突然下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阿月拜见女侠，当年若非女侠，阿月早已化为齑粉。如今再见到女侠，恍若隔世，而女侠却风采依然。” 　　巫山渔女扶起阿月，眼中亦是有泪，说道：“你师父本是我师叔，我们是一家人。夫君，你每日念叨的妹妹回来了。” 　　张羽不顾腿脚不便，出门道：“阿月，父亲逝世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你不要走了，你师父的琴一直给你留着。我们一家在这里弹弹琴，种种花，就挺好。” 　　阿月伏地而拜：“阿兄，师父在我小时候常对我说，他最爱你，到处找你，盼你能娶女侠。如今他老人家在天上看到，定会无限欢喜。” 　　张羽泪水夺眶而出，扶起阿月，左看看，右瞧瞧，心中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