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48章|皓月当空(上)

  李靖终于将草药配齐,回到草堂。衣服还滴着水,阿月已不见踪影。   李靖大急,喊了几声,不见人应。瞧见条案上一张纸条,上写:   药师哥哥保重,是我鲁莽,徒添烦恼。女子再贱,也不会与不爱自己的男人朝夕相伴。感谢救我出来并悉心照料,我虽武功不高但寻常盗匪还能应对。我自己也不知何去何从,若有缘自会相见。阿月   李靖看了,深悔昨晚对阿月发火。她一个小女孩,身子病弱,武功不高,长得水灵,又无江湖经验,恐怕凶多吉少。呆立半晌,拔腿往山下跑去。由于慌不择路,从陡坡上跳下,石块泥块跟着跌落。跑了不到一里,就见阿月靠在一棵树上,看着飞奔直下的他,脸上似嗔似喜。   李靖心中石头落下,叫道:“阿月吓坏我了。你这是要到哪里去?要做甚?”   阿月扬起手中的珠花,道:“我要把这个拿到集市上卖了,换点药,再拜师,简称药师。”   李靖一笑:“阿月学会诙谐了。换点药是可以,但拜师,你如此聪慧,谁敢为你师?”   阿月道:“当然是药师哥哥啦。我想好了,不走了,就整天黏着你,甩都甩不掉。”   李靖拉她的手,道:“好,那我们回去吧。我从来没想过要甩开你呀,再说我也不敢。”   阿月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我一走,你是不是慌了?怕了?傻了?”   李靖道:“是,是,是,害怕得要命。”   阿月这才高兴了,笑道:“我就是在这里等着,看你究竟会不会来找我。其实你喊我,我早已听到,就是不答应,让你着急一会儿。”   李靖道:“对不起,阿月,是我不对,昨晚对你吼声如牛,极为自责。今日去找药,一直在想,你之所言,句句刺耳,但句句都对。我就是不懂情爱,也不懂拒绝,完全处于被动,就是与人打斗都是在等别人先出招,因而处处被动,二十六年一事无成。”   阿月道:“药师哥哥,我昨晚说的也是气话,你莫在意。”   李靖道:“我在意了,而且深思熟虑,觉得你才是我的良师。现在我们就约定一个规矩:以后凡是你发现我有错处,你就直接指出,不用考虑我喜或不喜。”   阿月道:“万一我说的也不对呢?”   李靖道:“有可能不对,但说出来就比闷在心里好。你我之间,若有犯忌,就是你我双双失败。忠言逆耳,但能让人警醒。譬如你说我与曲红巾之事,确实被情色所迷,只是我自己不愿承认罢了。经过半日思索,我承认了,我未能控制欲念,若曲红巾是个丑女,或不懂得如何让男人痴迷,我也不会改变原有要救你出府的计划,也不会将奇门之术倾囊相授。在这一点上,华季堂是对的,我是错的。”   阿月抱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前胸,抬头看着他,轻轻地道:“药师哥哥,其实你就算被红巾姐姐骗,也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资格说你,因为都是发生在你救我出府之前。倘若已与我成婚,再去跟红巾姐姐在山中缱绻缠绵,就很不好。其实按制,你娶了妻,还可纳妾。每个女人都盼望独自拥有英雄俊杰,然而实际上哪个才俊不招女人倾慕?我想得到一个白璧无瑕且文武双全的夫君,只是我的奢望;你想左拥右抱、群芳环绕,是你的自在。你又何必自责?”   李靖一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久久不愿放开。   山风轻柔,撩起阿月发丝,抚过李靖面颊。他道:“阿月,从今天起,我要主动。就像方才,我主动抱你,突然觉得我自己也能做到。你不知道,我家有铁规,不许纳妾。我娶你,就只跟你过一生。”   阿月两颊绯红,说道:“好,我也只嫁给药师哥哥,无论你负我也好,欺我也罢,我都认准你,把我的命都交给你。”   李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前额。阿月举起拳头要打,但触到他的身体时变得毫无力气。   二人携手,重回屋中。阿月身子仍然虚弱,李靖继续熬药,为她做可口饭菜。   吃过晚饭,四野静谧,明月当空。李靖沏茶,与阿月对座而饮。   他望着绿衣素颜的阿月,心中泛起柔情,说道:“我娘,还有牛弘尚书、华季堂兄,都极力赞成我娶你。他们与你不曾谋面就如此信任你,我一直想不通。今天突然有点明白了:阿月是上天赐给李靖的福。因为一个小女孩,历经磨难,辗转南北九死一生,其命运必是吉祥福星;机缘巧合,还能被当今宰相看中,成为随侍左右的帮手,其见识自非寻常女子可比;初心未变,不忘当初的木立哥哥,其情感自是冰凝镜澈。李靖何其有幸,能娶得一轮明月,照亮我万里心河。如今我得良师、获益友、娶贤妻,甚么功名利禄、愤懑不平,全都不值一提。请受李靖一拜。”   说罢,伏身下拜。   阿月赶紧扶他,道:“药师哥哥,你莫如此,让我无地自容。你能娶我,我已感动莫名,这些年的苦熬总算出头。你我能做夫妻,定是神明助力,否则哪有这般奇缘?只是你先前已有四位姐姐擦肩而过,次次伤情,我怕你娶了我之后,又去后悔。”   李靖道:“我决不后悔。”   阿月道:“若是红巾姐姐来找你,你会不会与她重归于好?”   李靖愣了一下:“阿月,莫非你也认定曲红巾没死?”   阿月道:“肯定没死。虽然我不知道祆教,但哪个教派的掌教会自杀谢罪?她有何罪?祆教又不是佛教,佛教也是中原佛教才禁止成婚。西域幻术,神鬼莫测,她假死隐遁,恐有难言之隐,八成也不是骗你情感,用美人计盗你秘典是真。”   李靖心中豁然,道:“骗我就骗我,人没死就好。”   阿月伸出柔长的手指在他脑门弹了一下:“你这呆人,没死就好?还想着旧情复燃么?”   李靖脸上一红:“我是说,出了人命不好,并不想跟她旧情复燃。我既铁定娶阿月,就不会跟任何女人再有纠葛。”   阿月道:“药师哥哥,我信你。其实男人的成长,都是女人促成的。我虽嫉妒你与前面四位姐姐有过情感,但我也知道没有这些经历,你不会真正明白何为情,何为爱,何为怨,何为恨。就像我若不做相爷的侍女,也不会产生急切跟你出逃的想法。”   李靖道:“阿月,我想那杨素身为右相,也器重你,不至于下作到污辱侍女。所以你问我为何不问你,我根本不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