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45章｜虎啸马鸣（下）

　　李靖道：“以前都是将马放在山下，怕山高摔着了。如此陡峭山势，人攀爬都费力气，马儿再载上人，更是艰难。” 　　阿月笑道：“药师哥哥，有时你聪明绝顶，有时却脑筋拐不了弯。马，难道非得骑么？譬如四聪，就让它跟着，我们都自己上山。有些峭壁它不能通行，就再择路拐个弯。四聪要是上不去，自会停止。” 　　李靖一想也是，先前未注意这些细节，只是想着马儿不能攀越峭壁。于是笑道：“阿月说的是，是我笨。”接过阿月包袱，向信德草堂进发。 　　四聪经几年历练，逐渐老成，行走山坡有如平地，走一段，吃一会儿草，再追上来，遇有陡峭之处，穿林绕树，亦是平常。到了下午，终于到了信德草堂前。阿月爬得累了，正想停下歇口气，林中一阵旋风，只见一头壮年老虎猛扑过来。 　　李靖这才想起应提前告诉阿月，大吼一声“斑猫”，那老虎根本不停，眼看就要伤到阿月，突然黑影一闪，四聪飞驰过来，扬蹄向老虎踢去。那老虎见四聪体型庞大，纵跃如飞，只得退开。这时，信德草堂前一声低吼，一只行动缓慢的母虎慢慢走了过来。那壮年老虎夹着尾巴，伏在母虎面前，仔细看着李靖。看了良久，伏在地上，摇起了尾巴。 　　李靖护着阿月，道：“阿月莫怕，这母虎叫‘斑猫’，以前被孙先生所救；这是它的孩子，叫‘武君’。斑猫还识得我，武君当时还是只幼虎，过了几年，可能不太记得了。” 　　阿月吓得花容失色，但有四聪在侧，心下稍安。李靖上前，叫道：“武君，你还记得我么？”那壮年虎皱皱鼻子，缓缓走来。阿月的心提到嗓子眼。武君嗅着李靖身上的气息，喉头发出吐噜之声，闭上眼睛，把头伸过来。李靖伸手抚摸，说道：“武君，你这名儿还是我起的，不识得我了？” 　　斑猫缓慢走来，也用头拱李靖，眼中流出浊泪。李靖抱住斑猫的脖子，感觉她身体已逐渐老去，不由流出眼泪，安慰道：“斑猫不用担心，孙先生和天罡会照料你，武君也会为你找食。” 　　武君摇着尾巴，口中呜噜有声。李靖指着阿月道：“这是阿月，是我的家人，也是天罡的妹妹，武君不可伤她。”武君看着阿月，使劲摇着尾巴。 　　李靖又指着四聪道：“这是我的好友四聪，个头大，跑得快，刀剑都伤不着，你不是它的对手。” 　　武君前腿站起，瞪圆眼睛，似乎不服。李靖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你如不服气，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武君纵身跃起，扑向四聪。四聪一闪避开，疾伸左腿，踢向武君。一马一虎，在草堂前的平地上展开激战。四聪久未施展本事，此时长嘶奔腾，攻守有度。武君虽为丛林捕猎王者，但从未见过如此烈马，收敛狂傲之性，剪扑配合，竟似一位武林高手，瞅准四聪脖颈，一口咬将过去。四聪将身一扭，轻松避开，然而武君随后甩出虎尾，迅捷卷击四聪前腿。四聪陡然停住，后腿站立，前蹄腾空，那虎尾攻势未消，击打在一棵桶粗的枯树上，顿时木屑横飞，那枯树竟被这一击之力拦腰打断。 　　四聪似乎有些害怕，赶紧奔逃，突然踩空，失了前蹄，马头磕在地上。武君抓住时机，和身上扑。眼看尖利的虎爪就要抓住马屁股，阿月吓得尖叫一声。就在这时，突见四聪前腿撑起，飞起右后腿向后一踢。武君身在半空避无可避，被铁蹄踢中，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缩成一团。 　　四聪一击成功，掉转头来，扬蹄就要踩向瘫软在地的武君。李靖喝道：“停！休得无礼！” 　　四聪硬生生停了前蹄，站在那里打着响鼻。李靖赶紧上前去看武君，检视伤情，只是伤了皮肉，并无大碍，轻轻把它扶起，温言道：“武君莫要生气，四聪未尽全力，否则一踢之力重愈千斤。你们都是我的朋友，玩耍可以，不可拼命。” 　　武君挣扎着站起，眼中还是不服，但也不似先前那般凶恶。 　　阿月道：“药师哥哥，你一直跟它们说话，他们能听懂么？” 　　李靖道：“它们不会说话，但能从人的语气、表情、动作等综合判定，譬如多叫它们的名号，它们觉得你尊重它，就会乐意为你效劳。其实动物没有心机算计，又无杂务缠身，心思极为单纯，也极通人性。” 　　阿月拍手笑道：“好玩好玩，药师哥哥为何不早告诉我。我就是天天与他们玩耍，都不会觉得闷。药师哥哥，你教我如何训习它们。” 　　李靖道：“不能说是训习，而是要和它们交朋友。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只是人类自以为是，高高在上而已。四聪是马中王者，当年突厥勇士都抓不住它，刀箭都伤它不得，其听音辨器，胜过人类百倍；武君是个孝顺孩子，侍候老母尽心，只是在这山顶向无敌手，才着了四聪的道儿。若稍加指点，也是百兽之王。” 　　阿月兴奋异常，说要向李靖学习如何与马虎相处之道。李靖应了，把四聪和武君唤过来，说道：“武君你是主，四聪你是客，你们要友好相处，不许再伤对方。如不听话，我要收拾你们。”说罢突然抽剑。只见剑光闪闪，那棵被虎尾扫断还剩半人高的树桩，被剑锋斩过，但仍挺立。李靖收剑，去搬树桩，一共掰了十一段，都一般长短。 　　阿月虽早知李靖武功厉害，没想到这一剑下去，就是十剑。十剑或许也不难，但能在一瞬间将树桩削成长短大小相等的十一段，匪夷所思。她道：“药师哥哥好厉害！只不过，四聪和武君能看得清么？” 　　李靖道：“它俩的目力和反应力，超过人类十倍不止。” 　　果然，四聪前腿一弯，跪在地上；武君也弯曲爪子，伏在地上。 　　这一剑之威，足以震慑烈马猛虎。 　　它们虽不能说话，但心中知道，若李靖要杀他们，易如反掌。 　　阿月吐了吐舌头，过去摸着行动不便的斑猫，轻声道：“斑猫，你莫要担心，老了就好生歇息，我们都会陪着你。” 　　斑猫眼角滴出泪水。阿月心中一痛。纵使百兽之王，一旦老去，即为困兽。 　　人呢？人亦如此。 　　她正值芳华，李靖正值壮年，若不趁年轻做点事，难道要像斑猫一样，悲守穷庐，只能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