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如遭重击,越加不敢看阿月,赶紧避开话题道:“天罡告诉你他见了亲生父亲了么?” 阿月道:“告诉了。天罡当年与我一同蒙难,虽然都还小,但那时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药师哥哥,我还是当年的阿月,天罡也是当年的木星,你不要以为我们长大了,就变了。” 李靖道:“我没有以为你们变了,我只是认为我好像变了。” 阿月道:“你也没有变。你还是那个舍己为人的药师哥哥,说来救我就来,不管丢官的事,也不管家里人会如何看这事。” 李靖道:“本来我也不想做那殿内直长,先前做了个九品功曹差点丢命。阿月,你千万莫觉得你欠我的,我一直将你当亲妹妹,你谢公公也常念叨你,还有你那个从未谋面但也惦念你的张羽哥哥,他是你师父张公的儿子,他现在是当年救过你的巫山女侠的丈夫,生了一个女孩儿。你谢公公与巫山女侠侍女越秀成婚,也育有一子。” 阿月道:“时光飞逝,转眼药师哥哥已二十六岁。若是当年你与美娘姐姐成亲,孩子恐怕也有十来岁了吧?” 李靖道:“阿月,我母亲临死前听了你的故事,让我去寻你,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找到你。母亲的意思,就是要我与你成婚。” 阿月面上一红,不敢看李靖,轻声道:“你不嫌我是侍女?” 李靖道:“人的身份都在变化,你以前还是郡主呢。我不在意你是侍女,但我真把你当亲妹妹。” 阿月道:“药师哥哥,我们不说这个了,我知道你并不想娶我,我也并无这种奢望,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看看山,看看水,访访故人,哪怕时日短暂,我都挺开心。” 李靖道:“我就怕你心中委屈,才把话说开。” 阿月笑道:“我不委屈。我天天侍候相爷,都不觉得委屈。人总要活着。我的亲人在我三岁时全部被杀光,我也毫无办法,不能总是天天伤心。若是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起,你随时说一声,我会默默离去。” 李靖看着她:“阿月,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心中暂时无法跨越那条与你成婚的鸿沟。” 阿月垂首道:“我知道。其实我也无法跨越。未见到你时,各种想象,心头怦怦直跳。真的见了你,就觉得你是哥哥,好像我们之间有无形阻隔。” 李靖暗自叹息,改变话头道:“你饿不饿?走得匆忙,我去找些吃的来。” 阿月道:“我们还是赶路为好。” 李靖把四聪唤来,摸着它的脸道:“四聪,这位是我的好妹妹阿月姑娘,以后你见了她就如同见我。你要是听懂,就甩甩尾巴。” 四聪甩了甩尾巴,走到阿月面前,用头拱她。阿月摸着它的脸,笑道:“真是懂事的好伙伴。四聪是这世上最聪明的马。” 四聪听了,扬起后蹄蹬向空中,发出一声长嘶。李靖道:“这是四聪回应你的夸赞。” 二人聊着马,尴尬逐渐消失。于是重又上马,沿山路前行。 阿月忽然道:“汉王突然出现,来为我们化解危险,难道是他想帮我们?我与他素不相识,难道他想拉拢你?” 李靖摇摇头道:“圣上有五子,个个是人精,断然不会因所谓交情调动人马前来解围。况且就算为了帮我,他又如何知晓我会在三更来接你?” 阿月沉思了良久,道:“此事蹊跷,那晚本是汉王请相爷过府赴宴。但汉王平素与相爷少有往来,也无私交。最后,相爷也没去,汉王却说软甲丢了……不对,软甲,药师哥哥,你可曾见过汉王所说的软甲?” 李靖道:“见过。四年前,我任长安县功曹,醴成乡盗陵者刺杀汉王,汉王解开衣衫,正是这软甲救了他的性命。那金丝软甲其实并非黄金打造,而是由西域精钢铸成的可以伸缩的细小钢环缀连而成,刀剑或羽箭不能穿透,颜色也并非黄色,而是乌黑色。收起来,也不过这么一大捧而已。”说罢伸出双手,作了一个捧雪的姿势。 阿月在马上抖了一下,颤声道:“我有些明白了……昨晚我沐浴更衣时,瞥到一个物件,乌黑色,像细链,因怕你等得太久,没细看。看来,这软甲是有人放在我房中。” 李靖道:“看来,汉王是要栽赃杨素,背后可能是皇帝指使,先探探他的深浅。扯断你尘尾和放置软甲之人,轻身功夫极高……”想到此处,内心一震。麦铁杖或可勉强做到,但他怎能陷害一手提拔他的杨素?巫山渔女能做到,但她不涉世事,断不会帮杨谅;史万岁、萧摩诃、来护儿等高手,远远达不到来去无踪的程度。最大的可能,就是曲红巾! 可是倘若曲红巾没死,她为何要与杨谅串谋?所为何事?莫非……莫非是她得知自己要救阿月,才请杨谅出马解围,好让阿月与自己奔逃?若是如此,她究竟是爱自己还是恨自己? 李靖心中难过。身前坐着阿月,心中却想着曲红巾。他痛恨自己不能一刀两断,就算曲红巾没死,或有难言之隐,但她骗了自己,不应再想着她。久历江湖的华季堂说得对,曲红巾绝非良配,阿月才是。但无论他的理智如何占据上风,心中对曲红巾的痴迷仍然无法根除。 阿月道:“药师哥哥莫要猜了,八成是天罡说的那位曲姐姐。” 李靖道:“你怎知是她?” 阿月道:“不是因为你,她不会做这等事。” 李靖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深吸一口气道:“阿月,天罡跟你讲了我和曲红巾的事?” 阿月幽幽地说:“天罡没讲太多,只说她常伏在你家房顶,好像滕王去世前也叮嘱过你照顾曲姐姐。” 李靖心中石头放下,心想天罡也不知道我与她后来的事,看来还是不提为妙。于是道:“就算是她,也是帮助我们逃出。等我们找到天罡,再作计较。” 阿月闭上嘴,不再说话。 于是催马上山。中午,到了山下。李靖和阿月在小店吃了些食物,准备把四聪寄在小店。阿月道:“我瞧四聪足力强,攀爬山坡似乎并不难,何不带它一起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