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44章|浪迹天涯(下)

  李靖负着阿月返回芙蓉园,迅捷南行绕过曲池向东,沿墙根到了北院。北院极静,无人。穿过北院,越过墙头,过了敦化、立德坊,再折向西行,过修政、进昌、弘业、开明、道德、丰安、敦义、通轨八坊,折向南行,过归义坊,终于到了显行坊,天将破晓。   李靖快步疾奔,汗出如浆。背上的阿月中途劝他停下,李靖不应,拼力前行。到了显行坊,华季堂焦急地在坊口张望。见了李靖,赶忙领进华严寺。一名和尚关上寺门。李靖随华季堂绕到后院,进了一个斋棚,再从棚壁上启动开关,开启一道暗门,给了支松油火把,道:“兄弟、弟妹速速离去,余事愚兄处置。”   阿月从李靖背上下来,向华季堂敛衽施礼。华季堂借着火光看了一眼,道:“怪不得我兄弟愿为弟妹拼命,果是人间仙子。兄弟此去,好好待阿月,莫再分离。”   二人谢过,钻入宽阔的地下通道,不久到了由野草枯柴掩饰的出口。华季堂已命伙计牵着四聪等候。李靖扶阿月上马,随后坐在阿月身后。四聪会意,扬蹄奔驰。行了不到三十里,天就亮了。   李靖一看,原来是通往太白山的道路。原先,本想北上马邑寻谢康途,不料在杨素府前一闹,尚书省、左卫府都知道了,再北行定然被关卡抓住。而太白山山高林密,道途难行,不设驿站,反而十分安全。于是信马而行。   一路上,阿月端坐马上,也不说话。李靖累了一夜,此时沿溪流而上,清风习习。阿月坐在马上,实际就在怀中,少女脉脉的幽香钻入鼻孔。   渐渐天已大亮。四聪走到一条小溪边,低头饮水。阿月道:“药师哥哥,我想下去坐一会儿。”   李靖下马,想要扶她。阿月自个儿跳下马,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用拂尘拂干净,说道:“药师哥哥,你坐。”   李靖站着,说:“阿月你坐,我站一会儿。”   阿月坐下,低头不说话。   李靖也不说话。四聪饮完水,过来用头拱李靖。李靖扶着黑马的头,一时不知该说甚为好。   半晌,阿月仰头看他:“药师哥哥,你为何不高兴?一路来,你一句话都不说。”   李靖强笑道:“阿月莫多想。奔逃半夜,有些累了。你说吧,我听着。”   阿月道:“药师哥哥,你救我出来,我要感谢你。”说罢,起身,竟双腿一跪,向李靖叩首。   李靖一把扶住:“阿月莫要如此。我救你出来,本就早有计划。你不必感谢。”   阿月眼中涌出泪水,哭道:“现在看到这溪水,这马,这山,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更不相信你是真的。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李靖扶她复又坐下:“说来话长,以后我慢慢跟你讲。阿月,你不觉得昨夜之事极为蹊跷么?”   阿月道:“汉王和相爷本就不睦,找个借口要搜查芙蓉园而已。但我拂尘之事,确实蹊跷。这柄拂尘从未离身,不知为何会被萧摩诃拿到一撮尘尾。”   李靖道:“昨夜你是否沐浴?”   阿月的脸一下变得通红:“自然……自然要沐浴。要见药师哥哥,肯定要沐浴更衣梳妆。”   李靖看她脸蛋儿如同初升的太阳,心头一动,道:“你沐浴之时,是不是将拂尘放在浴房之外?”   阿月道:“正是。不过,浴房外即是我平时的卧房,门窗紧闭,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李靖道:“以前我有个朋友叫聂云峰,神出鬼没,可惜与宋天灵比武时战死少室山。他就能出入房间而无声无息无影。还有袁天罡,从小就练轻身功夫,也能做到。”本来他想说曲红巾,但忍住没说。   阿月道:“不会是天罡哥哥。因为这柄拂尘本是他送给我的。”   李靖惊道:“你是说,木星……天罡,你见过?”   阿月道:“当时是你为了逃避追杀给他起名木星,后来叫袁天罡。就像你先前叫木立,其实就是把李靖二字拆开。我不仅见过他,还是他徒弟。”   这话让李靖更加吃惊:“天罡我也只见过两面,如何成了你师父?”   阿月道:“你不要看天罡年纪不大,功夫可厉害了。在我十四岁时,天罡就到了杨府。他是夜里来的,一说木星我就想起了他。他就在园中一角教我练气息、用拂尘,还送了我这柄拂尘。后来觉得我是女子,就拿去染成了红色。相爷让我做他侍女时,见我手持拂尘,就叫我‘红拂’,后来就传开了,许多官员知道相爷身边有侍女红拂。”   李靖道:“原来天罡早就到了京城,但他为何不早来看我?”   阿月道:“并非他不来看你,而是他也不经常出入长安,来了就教我一点防身之术。再说你的住所原来是韩大将军的府上,大将军在时他不便露面。后来你去了北地,再后来又去为母守孝,能见面的时机不多。但天罡哥哥把你的情形全都告诉了我。”   李靖心头一紧,问道:“天罡是否把他的身世也告诉了你?”   阿月道:“这是自然。没有你当年护送,他早已不存,因此在他心中,你是最重要的人。”阿月顿了顿,看着李靖:“药师哥哥,你也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李靖避开她的目光,又问:“天罡有一个堂姐,也是私生,他有没有告诉你?”   阿月道:“告诉了。她叫曲红巾,滕王之女,祆教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