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虽然说得波澜不惊,但任谁都知道于茫茫大海之上,身处绝境之中,所要面对的压力和取舍。 盛南锦道,“没事就好。我听说你将下次出海定在了中秋?时间上来得及吗?十七艘船的货,这么短的时间能置办全吗?” 季寻汌道,“手里有银子,要什么没有?” 盛南锦撇撇嘴,低声道,“才有了一点儿成就,可不能得意忘形。海贸不是那么简单的,还是要谨慎为上。对了,你之前去川蜀,可得到什么线索了吗?” 季寻汌轻轻点头,“总算是不枉此行,拿到了袁三的一点儿实证,将来为我父亲翻案时,起码不至于空口无凭。我这一招走得极妙,打了袁三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惹得他狗急跳墙,在海上对我连下杀手,甚至还在船上潜藏了卧底。幸好我发现及时,要不然船底都要被那小子偷偷凿穿了。” 居然如此惊险! 盛南锦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后来呢?” 季寻汌道,“你看我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就知道一切风浪都已过去。虽然屡入险境,但好歹保全住了这条命。” 盛南锦知道袁三的手段,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季寻汌。她紧张地问道,“你受伤了没有?” 季寻汌道,“受了一点儿轻伤,已经好全了。” 这家伙……还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盛南锦道一时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季寻汌却招手叫来小厮,搬了两箱子东西放到盛家的后门,“这是你我出发前你特别交代要的国外布料和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总算不辱使命,没有言而无信。” 盛南锦眼圈有点儿热。 自己随口说出的玩笑话被人认认真真记在心上,换作是谁会不激动? 她极力克制着情绪才能迫使眼泪不会掉下来。 盛南锦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被你有心地听了去,这可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季寻汌坦然道,“你我之间,何必这样见外?” 你…… 我…… 之间? 盛南锦有些发愣,情不自禁地抬起头迎视着他的目光,心跳骤然加速,脸也红了起来。 他是什么意思? 季寻汌道,“我这次进京,就是为了见惠大人。” 见舅舅? 盛南锦更糊涂了。 季寻汌看着她傻傻的样子,忍俊不禁地道,“令舅可比你难应付多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盛南锦心底隐约冒出了一个念头,又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说什么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季寻汌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还来? 一直到季寻汌坐着马车离开,盛南锦还是没有搞懂他究竟是什么用意。 半个月后,她收到了京城舅舅的来信。信中说季寻汌已在京城向他当面表过心意,愿娶盛南锦为妻,一生对其呵护备至,荣辱同担,但求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惠仲文不好擅作主张,特意来信问询盛南锦自己的意思。 盛南锦握着信的手微微发抖。 他刚刚下船便赶去京城,居然是为了向舅舅提亲…… 盛南锦又欢喜又激动,眼泪顺着腮边落了下来。 不过这回信,她可要怎么说呢? 远在京城的赵氏也正在埋怨着丈夫,“寻汌那么好的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真亏你想得出来,还让阿锦自己拿主意。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表明自己的心意?” 惠仲文却稳如泰山地道,“寻汌?你见过人家几面,就叫得这么亲近。事关阿锦的终生,我当然要谨慎些了。” 赵氏无奈摇头,“你啊,就是觉得自家的外甥女太好了,谁也配不上。我还不知道你?” 惠仲文笑着道,“没错,阿锦的确很好。那季寻汌除了样貌之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赵氏道,“人家也是寒窗苦读了十年的读书人,怎么拿不出手?即便季家出了事儿,可这次海贸成功,不知打了多少人的脸?你可知道,昨儿宋太太他们还过来问呢,准备在季家的海贸里多投些银子,让我帮着给阿锦送信儿。” 惠仲文道,“他再好,也得阿锦喜欢才行,你这么中意有什么用?” 赵氏却胸有成竹地道,“我每每问起阿锦的心意,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可见是心里有数却不好明说的。再看她在京城时,为季家四处奔走,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惠仲文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果然不久之后,他收到了盛南锦的回信。和预想中截然不同,盛南锦没有丝毫的扭捏与隐瞒,直接应承了这门亲事。 惠仲文看着信,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此刻的季家则是一片喜气洋洋。 自从季老夫人和季老爷接连去世后,季家的下人已经很少有过笑脸了。大少爷出海成功,一扫阴霾,季家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脚步都比往日轻盈了不少。 季太太正和徐妈妈低声说着话,“他去京城,真是为了见惠仲文?” 徐妈妈连连点头,“正是呢。大少爷身边服侍的人口风紧,这是我好容易打听出来的,绝对没错。” 季太太笑着道,“这孩子……倒是聪明。知道阿锦的婚事盛家拿不定主意,还得惠仲文点头才行,擒贼先擒王,他居然直接找上了门去。” 徐妈妈感叹道,“太太,大少爷终于要成家了!老爷在天有灵,心里不知道得有多高兴呢?这世上,有什么比娶到自己中意的媳妇还要高兴的事儿?” 季太太道,“是啊,阿锦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能跟寻汌好好过日子的。” 两人正说着,门外有婆子来报,“太太,谭家那头派了婆子来给您送东西。” 季太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不论送了什么,你只收好登记上册,回头照价备份礼送回去就行了。” 那婆子道,“谭家来人想给太太磕个头。” 季太太道,“不用了,我孀居在家,等闲不愿见人。这份心意我领了,让她回去吧,到家了送个信儿来。” 婆子这才转身而去。 徐妈妈一脸不屑地道,“这个谭家……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先前避咱们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这会儿又眼巴巴地攀上来,真真是不要脸。” 季太太淡淡地道,“这算什么,前些日子我还收到了谭家老太太的来信,准备将家里的十六小姐嫁给寻汌呢。” 徐妈妈‘呸’了一声,“早干什么去了?那十六小姐又如何与盛小姐相提并论?大少爷身边,正该有个有主意有主见的人陪着才行啊。” 这会儿前院的季寻汌将谭家的来信扣在桌上,面无表情地道,“以后谭家再送信过来,就不必拿到我面前了。” 小厮低声应是,心里将谭家上下骂了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