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对此颇有微词。 他和服侍自己的包姨娘说道,“既然做法事,怎么不给老夫人办一场?家里又不缺这点儿银子,让外人知道会怎么想?” 自从定了包姨娘的侄子和与盛南缎的亲事后,包姨娘和窦姨娘已是彻底的一条心。听了盛时的话,她笑着道,“老爷多心了。给老夫人做法事,这得由姑太太张罗才好,大小姐怎么好越俎代庖呢?您也知道,姑太太本来就和大小姐不对付,要是知道她抢了自己的风光,还不得找大小姐麻烦吗?” 盛南锦给自己的母亲做法事无可厚非,盛老夫人又不是没有子女,怎么也轮不到盛南锦显孝心啊! 盛时虽然觉得不妥当,可也不得不承认包姨娘的话有些道理。 这样一想,越发觉得盛氏是个没心肝的人。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张罗过为母亲办一场法事? 盛老夫人活着时,对她可是非常疼爱的。 盛时对盛氏和沈集更加的不满了。 等过了五月,彭家派人来下聘时,盛时甚至没有通知沈家。还是沈集自己听说了赶过来,好歹全了面子。不过他自己也明白,舅舅对他的态度已是天壤之别。只是他和盛氏一样,都是个只能看到旁人错处,看不到自己错处的人。只当自己科举无望,盛时对他自然不如从前那般疼爱。想到此处,不禁暗暗咬牙,琢磨着如何能干出一番事业,好让盛时悔不当初。 盛时对他淡淡的,盛南锦更是连面都没有见。 窦姨娘又要忙着下聘的事,哪还能照顾得周到? 沈集这边甚至连洗脸的热水也供不上,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气恼得不行。 还有人悄悄把话传到了盛南锦的耳朵里,“表少爷的脖子上还留着抓痕,一看就是新上身的,就是不知是不是三小姐的手笔……” 自从盛南纱跟着回了沈家之后,盛南锦就再不过问她的事,听到婆子的话后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表态。 下聘当日,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盛家做客。盛时由方管事搀扶着迎客,盛六爷和盛八爷则忙着招待。 一时间盛家热闹非常。 盛氏和盛南纱也赶了回来。 盛氏脸色苍白,显得很是憔悴。 盛南锦瞧着很是诧异。 过来帮忙的甘妈妈和甘兴媳妇见状,笑着在她身边道,“这婆婆和儿媳妇就像两阵风似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如今看来,姑太太似乎是没占到什么便宜呀。” 盛南纱回到沈家接了管家之权后,身边有林妈妈帮着出招,可比先前谨慎多了。遇到盛氏安排的‘钉子’后,也是毫不手软,先来了一招杀鸡儆猴,吓得旁人不敢造次。如今盛南纱在沈家说什么是什么,除了府内出入开支外,每日一早还要给姨娘立规矩,日子比从前舒心多了。 反观盛氏,如同枯萎了的鲜花,彻底地没声音了。 彭家请的全福人是金陵的崔夫人,出身河北保定大族,丈夫是江南盐运监察御史,身份高贵,要不是看在和彭家是世交的关系,才不会为这种事抛头出力呢。 有了崔夫人这层身份,县丞夫人苗太太表现得相当热忱,盛家也是大排筵宴,将盛南绒的下聘礼办得极是风光。 盛氏坐在席间,身边居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看着眼前人影交错,热闹非常的景象,她心里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初她出阁嫁人时,也没有如此大的阵仗。 那盛南绒不过是个庶女,母亲又是个身份卑微的姨娘,凭什么能享受这样的排场? 不愿意抢走窦姨娘风光的盛南锦则躲在澄碧堂里,听着尺素打听来的话,“季家只派了个管事来,送了一对玉雕的如意,剩下的就没什么了。” 盛南锦道,“季家大少爷那边,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吗?” 尺素如实道,“不只是咱们,季家那边也急得不行。” 有时候没消息也算是一种好消息。 盛南锦耐心安慰着自己。 七月,盛家又去包家下了聘。 嫁女儿和招赘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礼节,窦姨娘忙前忙后,等下聘礼一结束她就累病了。 盛南锦前去探望。 病榻上的窦姨娘满脸欢笑,“女儿们的婚事有了着落,我心里只会高兴,就是累一点也是心甘情愿的。如今家里就只剩大小姐的婚事还没定下来,您放心,等您下聘的时候,我一定神采飞扬地帮着张罗安排,绝不委屈了大小姐。” 盛南锦笑着道,“先别说那么远,你得赶紧好起来,要不然家里就先乱套了。” 窦姨娘病着,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落在了盛南锦的肩上。 七月底一连下了七八场大雨,庄子上传来消息——卫姨娘没了。 盛南锦不敢置信地道,“年前去看她时,身子还很康健,怎么会如此突然?” 庄子上来送信的人怕受连累,赶忙道,“大小姐明察,庄子上可从来不曾苛待过卫姨娘。那些农活也是她能干就干,不能干就不干的。今年五月过后,她的身子就一直不怎么好,接连请了几个大夫也没调养过来。而且卫姨娘对自己的身子也不上心,经常夜里跑到晒粮食的空地上坐着看星星,一看就是半夜。大夫们都说她是心无牵挂,彻底地没有念头了。这样的人……自然活不长。” 没有念头了…… 盛南锦无奈叹气,找去与盛时商量卫姨娘的后事。 盛时沉默了片刻,“就照着家里其他姨娘的丧事安排吧。” 盛南锦点头答应,安排肖管事往卫家和沈家报丧。 丧事她全程也没有露面,只是在卫姨娘下葬后听肖管事前来回话,“三小姐和姑爷主持,卫家也来了人,咱们帮着跑腿采办,丧礼虽然简单却一点儿礼数也没有失。” 盛南锦道,“纱姐儿回沈家了?” 肖管事应是。 盛南锦不再多说。 前往沈家的马车里,盛南纱看着身边呼呼大睡的沈集,心如死灰地别过了脸。 她想到了最后一次和母亲说话时的场景。 当时是沈集前来庄子低声下气地接她,临行前的夜晚,母亲交给她一个银镯子,“这是我给你的,收好了吧。” 盛南纱不肯要,“我又不缺首饰,您自己留着吧。” 卫姨娘道,“这银镯子是空心的,里面夹着五千两银票,你留着应急的时候用。” 盛南纱很是意外。 卫姨娘将镯子套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我问你一件事。那天大小姐带人来庄子上的时候,我和她说起太太与宋姨娘的事儿,让你也坐在一旁听,你可知道原因?” 盛南纱道,“您是希望我将来遇到麻烦,能用此来拿捏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