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承妆

第四百四十五章·责备

  盛时却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他冷着脸道,“这本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儿,怎么将阿锦也扯进来了?你是男子,早该独当一面,难道怎么过日子自己还不清楚吗?”   盛南锦没想到父亲居然会出面维护自己。   沈集臊红着脸道,“舅舅说的是,全是我一人知错,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态度如此卑微,让人不忍再多责备。   盛氏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自己的宝贝儿子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自从科举失利后,从前风光奕奕的儿子忽然就跌落了神坛,好像谁都能骂上几句,就连路边的狗都能吠上几声。   盛氏愤愤不平地道,“哥哥既然知道这是他们小两口的事儿,怎能只说阿集一人?难道纱姐儿一点儿错也没有?放眼天下,也没有日子过着过着,人突然就走了的道理。她眼中可有阿集这个丈夫?可有我这个婆婆?我告诉你吧,阿集早就要来接她了,是我一直拦在中间不答应的。凭什么她想走就走,事后却要我们主动来接?”   在盛南纱的事情上,沈家固然做得不对,她自身的毛病也是一箩筐。   归根结底就是被娇惯得有些不成样子,遇到事儿不想着如何解决,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女不教,父之过。   盛时一脸尴尬,说不出话来。   盛南锦缓缓道,“堂前教子,枕边教妻,纱姐儿小小年纪就做了沈家的媳妇,哪里做得不对,表哥多指点她就是了。”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沈集的错。   盛氏冷笑着道,“谁有大小姐这么能干?一人足抵旁人十个了。阿集又要照顾着家里,又要照顾着外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忙不过来。”   盛南锦不愿和她多费唇舌,对挨了一耳光的方管事道,“既然表少爷和姑太太来了,这就安排车马,明日去庄子上将三小姐接回来。有什么话,让他们夫妻当面说清楚。”   方管事低声应是。   沈集连忙道,“我明日随车一同去。”   挨了骂,果然聪明多了。   盛南锦顺势道,“正好卫姨娘也在庄子上养病,想必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表哥去见见也好。”   卫姨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盛氏立刻出声道,“这种事怎么好由你个大男人出面?还是我去吧,这么能干的儿媳妇,我这个做婆婆得亲自去接,那才有面子呀。”   沈集道,“不用,本是我们夫妻间的事儿,母亲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他怕盛氏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到了庄子上说些有的没的,盛南纱有卫姨娘撑腰,要是起了争执,沈家和盛家的关系就彻底完了。   盛氏替儿子委屈。   她含着泪道,“哥哥,你看阿集多懂事的孩子,真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没嫌纱姐儿一个姨娘养大的庶女出身不好,没有规矩就不错了。她倒好,整日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就差将她供奉起来,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了。”   该说的都说了,盛南锦不愿再听盛氏啰唆,起身道,“父亲,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儿六太太要来跟我说京城铺子的琐事,我还得回去准备准备。”   盛时连连点头,“去吧去吧。”   京城铺子的大事小情盛南锦都没有绕过他,全都让盛六爷出面和商量,盛时对此格外满意。   盛南锦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盛氏的表情就像吞了只死苍蝇一般难受。   盛家要在京城开铺子的事她早就听说了,要说不羡慕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以沈家的现状,别说去京城了,就算在金陵开间铺子都费劲。   自己瞧不上的人偏偏越过越好,真是越想越让人生气。   盛氏连牙都快咬碎了。   等到了晚间,母子二人在盛家厢房里用过了晚饭,等了半晌也没有人送来茶水。盛氏气得不轻,“这群扒高踩低的小人,如今连侍奉都越发不尽心了。瞧我怎么收拾他们……”   沈集一把拉住盛氏,低声道,“母亲,眼下舅舅已经对沈家起了不满之心,咱们还是少生事吧。一口茶水,喝不喝又能怎么样?等咱们沈家再次红火起来,就是燕窝鱼翅,也是招手即来。如今还要仰仗舅舅帮衬,多少安分些,别让他不痛快。”   盛氏道,“你说得很对。阿集,你一定要好好地干,早日振兴家业,别让人家小瞧了。母亲什么罪都能受,就是见不得你受一点儿委屈。”   沈集笑着道,“您放心,儿子一定争气,好让您晚年享享清福。”   盛氏道,“你明天去庄子上,只把纱姐儿接回来就行,卫姨娘要是敢叽叽歪歪,你一个字也不用听。一个小小的姨娘,有什么资格在你面前比画?”   沈集道,“这个时候,哪怕真有什么难听的话,我也听了就是。”   “她敢!”盛氏扬着脖子道,“自有我为你做主,你再不济,也是堂堂一家之主,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姨娘说三道四。”   沈集叹了口气,“此时不易节外生枝,早点儿将纱姐儿接回去,不但能平息舅舅的不满,家里也好安排。要不然……孙姨娘的身子就瞒不住了。总不能庶子出生,正房夫人却不在家吧?”   盛氏无奈道,“那就把她接回去好了,等到了家里,看我怎么收拾她。”   母子二人商议到半夜,这才分开睡了。   第二天沈集便坐着盛家的马车去了庄子上,将盛南纱接了回来。   送走沈集一家,盛自怀和盛自堂从包头赶了回来。听说自己要去京城经商,盛自堂无比高兴,由盛六爷陪着提了重礼来感谢盛时的提携之恩。   盛时见他一表人材,样貌出众,心里也很满意盛南锦的这番安排。他叮嘱了盛自堂几句,又留了父子二人吃饭。   清明节前,盛六爷亲自送了儿子和掌柜去了京城。   这中间又出了一件在盛南锦预料之外的事。   正月十五花灯节时,宫里的万贵妃穿了一件石榴花长裙,步履间绚烂绝伦,让人眼花缭乱,整个晚宴人人都惊艳于她这身打扮,花会后便四处打听。后从内务府得知不了乃是盛家所贡,不少人便开始打听起盛家的情况来。   结果盛家的布行一开张,各府的管事便蜂拥而来,生意好得让人措手不及。   消息传到盛南锦的耳朵里,她笑着对盛时道,“这里头肯定少不了黄公公的功劳。”   人逢喜事精神爽。   盛时红光满面地道,“这人情也得还,赶在入夏之前,记得给黄公公送份礼。”   盛南锦自然答应,转身就将这件事交给了方管事去张罗。   她自己则去了趟隆昌寺,拿出一百两香油钱为惠氏和宋姨娘做法事。   窦姨娘听说之后,立刻明白一定是卫姨娘说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也跟着捐了二十两,正日子的时候又带着盛南绒和盛南缎一同去了隆昌寺。   盛南锦问起,她也只是道,“太太自不必说了,宋姨娘也是和打过交道的人。这一眨眼,两位都去了这么多年,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表表哀思。”   盛南锦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