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承妆

第四百四十四章·移权

  可任谁都明白,以当下沈家的处境,离开盛家的帮衬只有死路一条。若是沈集与盛南纱真的和离,两家的亲戚就算是断了,今后不管沈家出了什么事儿,盛家都不可能理会。   沈家将会流落到何种地步?   盛时立刻跳起来道,“你一个未嫁女,凭什么对盛家的事指手画脚?你父亲还没说什么,你倒先蹦跶起来了。”   盛时虽然优柔寡断,但真到了关键时候,心还是挺狠的。   就比如将盛南锦丢到田庄上自生自灭,就比如她对卫姨娘等人的处置……   盛氏虽然是他的亲妹妹,但出了沈集作弊一事,盛氏又有心惦记盛家的产业后,盛时对沈家的态度明显变了。不像从前那般热忱,渐渐冷淡了下来。今年的年节礼,也只是维持着亲戚的脸面,并没有任何的增添。   听到盛氏的话,盛时立刻不悦地道,“阿锦是家中长女,爱护妹妹有什么错?当初要娶纱姐儿的是你们,娶回去又不好好对待,不如将人送回来,我们盛家又不是养不起。”   沈集闻声赶紧道,“舅舅,我们才成亲多久,怎么能和离呢?我这就将纱姐儿接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待她,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盛氏气恼非常,可也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她咬着牙一脸不屑地道,“这算个什么事儿?至于这么丁是丁卯是卯的?谁不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夫妻间有些矛盾不是很正常吗?自古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也没见过谁家动不动就把和离搬出来吓唬人的,难道盛家出了和离女,脸上就很光彩吗。”   盛南锦道,“夫妻间有矛盾的确正常,可纱姐儿回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沈家不管不问,显然是没将她放在心上。纱姐儿哪里做得不好,你个做婆婆怎么管教,别人都不好插手,但像根草似的把她丢到一边肯定不成。她上有父母,下有姐妹,只要她还姓盛一天,家里就得有人为她撑腰做主,不能让她受了外人欺负。”   盛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外人?在你眼里我居然是外人?”又对盛时大声道,“哥哥,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居然拿自己的嫡亲姑姑当外人看!”   不等盛时开口,盛南锦已经淡淡地开了口,“姑姑从去了沈家之后,可有把自己当成过盛家的人?你要真这么想,咱们两家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句话,将盛氏问得说不出话来。   盛时也对这个妹妹颇有怨念。   当初沈家遇难,自己银子是银子,东西是东西,着实没轻帮忙。可轮到自己病倒,盛氏却连一句问候也没有。   要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碍于这层血缘关系,有些话不愿意说得太直白罢了。   沈集见状,再次出声道,“说来说去全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一定加倍对纱姐儿好,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   盛南锦看着他道,“人微言轻,这些轻飘飘的保证有什么用?你想让纱姐儿跟你回去也行,只是要把条件提前说清楚。”   盛氏气得浑身直抖,“还有条件?你到说说看,是什么条件?”   盛南锦平静地道,“纱姐儿这次回去,就开始接手管家吧。姑姑年纪大了,儿媳妇都娶进了门,没道理还让她里里外外的操持,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   这就是要架空盛氏,将权力转交给盛南纱的意思了。   盛氏当然不干,“那怎么能行?她一个黄毛丫头,自己房里的事都料理不清,现在就让她管家,沈家还有指望吗?”   盛南锦心平气和地道,“姑姑不是说人人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吗?谁是天生就会的,还不得一点一点地学吗?纱姐儿是沈家的正妻,由她出面管家,也算是名正言顺。何况下头还有姨娘在,该立的规矩一样也不能少,要不然……表哥这一句‘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岂不是一点儿价值也没有了?”   盛氏道,“她想管家,除非我死!你们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了才高兴!”   盛南锦轻声一笑,“姑姑身子硬朗,肯定能长命百岁,别动不动就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上。我们倒是没什么,就怕被有心人传扬出去,对传出表哥不孝的闲话来。”   盛氏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盛南锦又对盛时道,“父亲,这家里嫡庶尊卑是不能乱一点儿的,其中的利害关系您肯定也清楚。既然表哥娶了妾室,该给纱姐儿的权利就一点儿都不能少,要不然等庶子出生,她这个嫡母还有话语权吗?不在这个时候把关系捋清了,今后怕是要乱作一团。我这也是为了沈家好,您觉得怎么样?”   盛时立刻想到惠氏看自己那满是怨恨的眼神。   她那么恨他,甚至临终前都没有让自己见上一面。   盛时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你的话很有道理。”   盛氏却咬死了不答应,“我说什么也不会让纱姐儿管家的……”   盛南锦冷冷一笑,“既然如此,纱姐儿就不必再回沈家了,我们盛家再不济,也不会缺她一口吃食。”   盛氏‘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道,“不回就不回,少了她我沈家的烟囱也照样冒烟,我每顿饭也吃得心安理得。”   盛南锦道,“既是这样,再多说下去也不过是枉费唇舌。方管事,送客!”   竟然一副要撵人的姿态。   盛氏当场炸了庙,“你敢撵我?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   盛南锦不做声,方管事则领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走了进来,“姑太太,老爷的病需要静养,您还是先回去吧。”   盛氏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狗东西,连你也敢狗仗人势!”   方管事不躲不避,硬生生地受了这一个耳刮子。   盛时满脸不悦。   方管事可是服侍他的人,盛氏这一巴掌,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沈集见状,扑通跪在了盛时的床前,“舅舅,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骂,我没有一句怨言。自从外祖母去世,天底下只有您和母亲是最亲近的人了,千万别为了这些家事产生嫌隙。原本纱姐儿进门之后,就该渐渐接手家业了,也是母亲心疼她年纪小,又一心惦记着子嗣,所以没有移权,既然表妹今天提出来了,我们照着办就是了。”   这张嘴,可真会说呀。   好像盛南锦在故意借机欺负沈家一样。   不过以沈家目前的情况和沈集的短视,沈家多半也就这样了,盛南锦根本不会将他们视作威胁,自然也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远远地站在一旁,决定从此之后,不再理会沈家的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