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锦涨红着脸出了门。 徐妈妈则脚步飞快地折了回去。 季太太正和女儿季寻溪说着话,“你瞧瞧你,阿锦不来时你一天要念叨七八回,如今人来了,你又躲着不肯见。畏畏缩缩的,一点儿也不大气,这还是我女儿吗?” 季寻溪指着自己的眼圈道,“您看看,肿成了这样,让我怎么好去见人?阿锦姐姐问起来,我要怎么说呀。” 季太太笑着安慰道,“这算什么事儿?女儿大了有人上门提亲是好事,男方的条件不好,咱们不答应就是了,何必怄气呢?” 季寻溪委屈地道,“那些人分明就是来羞辱季家的。先前父亲活着时,他们可是连门也不敢登的。” 季太太轻轻叹了口气,“世道就是这样的,季家风光时,能听到的多是阿谀奉承的好听话。如今遇到了难处,落井下石的人自然也跟着多了起来。” 季寻溪道,“等大哥哥从海外回来,季家不就又好起来了吗?到时候我要好好看看这些小人拿什么嘴脸来说话。” 季太太握了握女儿的小手,“好孩子,正月里可不能生气,要不然这一年都不顺当。你阿锦姐姐惦记你,还给你带了不少东西呢,赶紧去看看。” 正说着,徐妈妈从外头走了进来,她一脸喜色,脚步都比往日轻盈了不少。 季寻溪微微一笑,径自跑到了后头去。 季太太诧异地看着徐妈妈,“怎么了?盛小姐走了?” 徐妈妈一边点头一边神秘兮兮地凑到了近处,“奴婢之前说什么来着?过年头一天大少爷出去,果然是去见了盛小姐。” 季太太一怔,“你怎么知道?” 徐妈妈道,“盛小姐天真烂漫,自己说漏了嘴。她问我大少爷是不是已经出门,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磕磕巴巴地说不出来,这不是显而易见了吗?先前我说,您还不信呢,现在可怎么想?” 季太太又惊又喜,“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徐妈妈道,“大少爷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吐露,咱们哪能知道呢?您再细想想,过年时大少爷没戴祖传的玉佩,您问的时候他也是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想想,多半是给盛小姐了吧?” “啊?”季太太有点儿不敢相信,“不会吧?私相授受,这可不像是寻汌会干出的事儿。” 徐妈妈却不这么想,“这男人不管多大,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就都跟那小孩子似的。不过大少爷也是,这种事瞒着外人情有可原,有什么不能跟您说的?让您知道了只会觉得高兴,难道还能阻拦他们不成?” 季太太摇了摇头,“寻汌不是这个意思。” 徐妈妈不解地道,“大少爷究竟怎么想?” 季太太低声道,“他这次出海,等于是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为季家谋出路,赢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输了呢?自古海贸能得善终者,又有几人?他不愿意张扬,是不愿意毁了盛小姐的名声。否则他真的回不来,盛小姐可怎么办?” 徐妈妈恍然大悟。 她眼含热泪地道,“不会的,大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怎么能回不来呢?不但要回来,还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到时候季家的生意好了,再把盛小姐娶进门,这日子不就又活起来了吗?” 季太太道,“就怕这是寻汌一厢情愿,盛小姐能等得这么久吗?女人的青春可比男人珍贵多了,再这么蹉跎下去,万一有什么变化,岂不是耽误了盛小姐?” 徐妈妈道,“不会不会,盛小姐要是对大少爷没这个意思,怎么会收下玉佩呢?”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季太太无奈地道,“就怕是寻汌硬塞给人家,压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徐妈妈道,“大少爷向来懂分寸,可不是冒失莽撞的人。他既然这么做了,就肯定有他的用意,您不如耐心点儿等着大少爷主动找您好了。” 季太太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盛南锦回到澄碧堂,刚喝了杯茶,窦姨娘便找了过来。她神色踌躇地道,“大小姐,庄子上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我瞧了瞧,都不是值钱的。我猜想送东西是假,这是卫姨娘在催您为三小姐出头呢。” 盛南锦道,“知道了。” 窦姨娘赶紧退了出去。 自己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既不去打听也不多问,免得将来牵扯上麻烦。 盛南锦的动作也很快,直接将肖管事叫了过来。 沈家现在还能活动,多仰仗着盛家的帮衬,打蛇要打七寸,只要断了沈家的供给,不信他们不主动找上门来。 肖管事行动迅捷,刚过十五,盛家的下人正忙着收灯,盛氏便带着沈集匆匆赶了过来。 盛时对这一切都不知晓,盛氏说起的时候他显得很是意外。 盛氏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咬着牙道,“还不是你养的好女儿吗?真真是个白眼狼,现如今连我这个姑姑也不认了,一心要逼死我才干净。” 盛时很奇怪,“你们又做了什么事儿,为何阿锦要针对沈家?” 盛时闭口不言。 盛时直接命人将盛南锦叫了过来。 盛南锦也很干脆,说起了沈集为了抬姨娘将盛南纱气回娘家不管不问的事情,“人是你们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走的,别说个大活人,哪怕是个小猫小狗,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丢弃。姑姑回来质问我,我还想问问你,你们沈家到底什么意思。要是不满这门婚事,尽管拿了和离书来,咱们今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牵扯谁。” 盛时听后顿时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沈集骂道,“当初你娶纱姐儿走的时候,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集被骂得抬不起头。 盛氏顿时不干了,大声道,“哥哥!这怎么能是阿集的错呢?纱姐儿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可那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天大地大子嗣最大,我为了沈家的将来考虑,做主抬了一房姨娘进门,这有什么错?是纱姐儿自己善妒生气,这才跑回了娘家,我没来找你问责已经给足了面子,你怎么能骂阿集呢?这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张狂,都是被你惯出来的。” 盛时被气得说不出话。 盛氏继续道,“别忘了,当初惠氏才进门,母亲就为你也张罗了三房妾室,你当时喜得什么似的,怎么这会儿却受不了了?” 当年的丑态被妹妹亲口说穿,尤其是当着两个小辈,盛时面上无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盛南锦慢悠悠地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拿了和离书来,自此断了这门姻亲不是更好?也免得凑出一对怨侣,最后闹得两家都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