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承妆

第四百四十二章·复杂

  盛时望着女儿的背影,心情复杂。   长女聪慧能干,家里家外全都指望她。可自己和她的关系,却已有了裂隙,再难弥补,中间总像是隔着一道墙。   盛时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窦姨娘见状,立马猜出了盛时的心思,笑着道,“这一年老爷病着行动不便,可把大小姐给累坏了。难得过年消停消停,就让她好好歇一歇吧。年后京城的铺子开张,少不得又要忙上一阵。”   京城的铺子盛时有心无力,根本就拿不上主意。   他苦笑着道,“她给绒姐儿找了好婆家,你就一门心思帮她说话了。”   窦姨娘道,“那也不全是。家和万事兴,内宅里几个女人总是叽叽喳喳的,老爷也跟着心烦,难以安心养病。我们和谐些,外人看着不会胡说八道。何况我是真心佩服大小姐,一个未出嫁的孩子,正是最该被保护的时候,却为了家里抛头露面,不辞辛苦地四处奔走。哎,也怪我们几个不争气,没为老爷生下个儿子,要不然也不会苦了大小姐。”   盛时没再多言,由方管事扶着回了前院。   新年守岁,盛南锦也没有坚持到最后,很早便躺下歇息了。这一夜鞭炮齐鸣,礼花绚烂,折腾的人一夜没有睡好,总是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大年初一一早,陈六儿媳妇带着三春、尺素和彩笺、入夏向她请安拜年。   盛南锦笑着受了礼,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送上。   三春等几个小的自然高兴。   陈六儿媳妇道,“您也太惯着他们,半大的孩子,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使?”   盛南锦道,“又不是日日都给,这不是过年吗?”又问道,“你们昨儿放了多少炮仗?现在还一身的硫黄味。”   彩笺道,“甘管事送来的我们放了一半,后来肖管事又命人送来了不少。”   入夏则捂着耳朵道,“炸得人耳朵疼。”   陈六儿媳妇板着脸道,“你们几个也真是,不是说过了放几个应应节气就行吗?大小姐睡得早,被你们吵醒了好几次。”   三春愧疚地道,“我们一时兴奋,就给忘了。大小姐,您没事儿吧?”   盛南锦摇了摇头。   吃过早饭,前院传来消息。盛六爷和盛八爷到家里来请盛时去宗祠祭祖。   往年盛时都是自己坐着马车去,还要吃喝一阵,常常夜里才会回来。今年他不能行走,盛六爷和盛八爷亲自上门迎接。   这又是另一番面子。   盛时很是得意。   自大年初三起,陆陆续续有亲友登门拜访。先是盛六太太和盛八太太各自带着儿媳妇,笑意盈盈地来给盛南锦拜年。   自从盛六爷和盛八爷跟着盛家做事后,两位太太也亲近了起来,总是相约到澄碧堂来做客。   各自契阔了几句,盛南锦问起了京城开铺子的事情。盛六太太道,“大小姐放心,我们家老爷为了这事,只过年在家歇了一天,一直四处奔走呢。自从我嫁到盛家来,他就一直吊儿郎当的,难得有这么正经的时候,我瞧着也够新奇的。”   盛南锦点了点头,又问起了盛自怀和盛自堂的归期。   因路上耽搁,两人都被留在了包头过年,没有赶得回来。   盛八太太道,“怕是要等到初七开路后才能往回走,到家还不得清明前后?”   盛南锦见盛自怀的媳妇低着头站在婆婆身后,便故意逗她道,“哥哥没有回来过年,嫂子心里一定难受吧?”   盛自怀的媳妇笑着道,“哪能呢?他是办正事去的,我有什么可难受的?他是男人,要支应门庭独当一面,总窝在家里我更难受。”   惹得众人一阵笑。   外头有婆子来报,“大小姐,四太太和九太太来了。”   盛南锦道,“是吗?请进来吧。”   盛六太太和盛八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如今两家的日子起来了,自然有眼热眼馋的。   盛四太太和盛九太太很快便被请了进来,见到六太太和八太太,盛四太太显得很是惊讶,“你们也在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咱们结伴来多好?”   盛四太太年前送节礼时盛南锦去了季家,后面又来一次,人家又去了庄子上。盛四太太懊恼得不行,一直让人留意着盛家和盛六太太家的动静。今日一早知道盛六太太收拾利落出了门,她立刻意识到是去了盛家,赶紧就拉着盛九太太来了。   盛六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你要来看大小姐呀,要不然怎么也给你送个消息。”   看似是句玩笑话,其中又夹枪带棒,直戳盛四太太的气管子。   盛四太太心中不悦,却也不好表露出来。   大家说了一阵家常话,盛南锦留几位太太在家中用饭。   盛四太太立刻就答应下来了。   倒是盛八太太,笑着道,“饭我就不吃了,家里还有不少的事儿,我过几日再来打扰大小姐。”   盛六太太眼珠子一转,也跟着站起了身,“是啊,这大过年的,哪好意思留在您这里吃饭。”   盛四太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一口好牙都快被咬碎了。   最后她也只能跟盛九太太讪讪地出门,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盛南锦觉得这些人挺有意思,并没有放在心上。   大年初七,她前往季家拜访。   季太太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话。盛南锦见她气色好转了不少,心里很是高兴,快午饭时她起身告辞。   季太太没有多留,吩咐徐妈妈将她送了出去。   路上盛南锦问道,“怎么不见阿溪?”   徐妈妈有些不自在地道,“我们大小姐正躲在房里生闷气呢。”   盛南锦奇怪地道,“怎么了?谁惹着她了?”   徐妈妈叹了口气,“盛小姐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年前有人上门为大小姐说亲……”   盛南锦蹙了蹙眉,“家里才出了白事,什么人这样不开眼,赶在这个节骨眼来做媒?”   “就说是呢。”徐妈妈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激动地道,“也就是我们太太好性,换了旁人早就用扫帚将人清理出去了。结果一说男方的情况,我们太太也坐不住了……大小姐得知了消息,气得年也没过好。”   听徐妈妈这口气,男方的条件肯定非常一般。   盛南锦微微一笑,“这起子势利小人,是打量着季家不能翻身吗?等大少爷海外回来,咱们敲锣打鼓地往他家送些东西,好好让他现一现眼。”   那可真是解气!   徐妈妈道,“就这么办,到时候我亲自去。”   盛南锦顺势问道,“大少爷已经走了吗?”   徐妈妈一愣,“您怎么知道。”   完蛋!   说漏嘴了。   盛南锦尴尬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找补。   徐妈妈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着道,“是,初五一早带着人走的。这次出门,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们太太十分牵挂。您是能和太太说上话的人,没事儿的时候就来家里坐坐,我们太太见了您,心里多少能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