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我咬破舌尖,疯转的剧痛,刺激着灵核。 院中所有的草木,都在回应我的求生意志。 藤蔓疯长,织成一道道翠绿的墙壁,横亘在我与死神之间。 但这足以绞杀猛虎的藤网,此刻却脆弱得像是个笑话。 那道黑光毫无凝滞地穿透而过。 所过之处,翠绿瞬间枯黄、焦黑,化作漫天飞扬的齑粉。 根本挡不住。 瞳孔缩至针尖大小,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极慢,又极快。 我能清晰看见那黑光尖端缭绕的怨煞之气,正一点点撕裂空气,逼近我的胸膛。 再无退路。 我不再试图躲避,而是将体内所有的山灵之力,尽数压缩、堆叠在身前三寸。 青光炸亮。 一面并不厚重,却凝实到了极致的青色光盾凭空浮现。 上面流转山川大地的纹理,那是属于泥土与岩石最原始的倔强。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 没有金铁交鸣的清脆,只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方寸间疯狂吞噬、湮灭。 光盾剧烈震颤。 蛛网般的裂纹在表面瞬间炸开,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一股阴冷到骨髓里的邪戾之气,顺着灵力的连接,狠狠撞进我的灵核。 脏腑震荡。 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涌上口腔。 我死死闭紧嘴唇,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壑,直退到墙根。 挡住了! 那必杀的一击,终究被这面濒碎的光盾拦在了一寸之外! 就在这气机交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死角。 一道人影动了。 宇文峙不知何时已鬼魅般欺近战圈,甚至比那以速度见长的式神还要快上三分。 他手中无刀无剑,只有一支尺许长的短梭。 梭身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暗红色的扭曲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那气息刚一出现,我体内的山灵之力竟本能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滞涩。 那是专门针对灵体的凶兵。 “缚。” 宇文峙口中吐出一个单音,冷冽如冰裂。 手腕一振。 黑色短梭脱手而出。 它没有走直线,而是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绝伦的弧线,如同死神的镰刀挥过。 瞬息之间,短梭已悬停在“影”的头顶。 嗡——! 短梭震颤,暗红符文陡然爆亮。 万千道细如发丝的血色光索倾泻而下,瞬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那团黑雾死死罩在其中! 血索触碰黑雾。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进了积雪。 剧烈的灼烧声响彻小院,大股青烟冒起,带着刺鼻的腥臭。 “影”发出了真正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凄厉,像是无数冤魂被投入炼狱时的齐声哀嚎,直钻脑髓,让人的神魂都跟着刺痛。 它疯狂挣扎,左冲右突。 恐怖的阴寒之力决堤般爆发,冲击着血色光索。 院落地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冷冽得几乎要将肺叶冻裂。 “动手!” 不知谁喊了一声。 王府的一众高手早已蓄势待发,此时抓住机会,再次合围。 数十张破邪符箓、七八件闪烁着灵光的法器,不要钱似的向着中心倾泻。 灵光乱舞,轰鸣不断。 血色光索在宇文峙的操控下越收越紧,勒入黑雾深处。 “影”的身形在黑烟与红光交织中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原本扩散的雾气被强行压缩回人形轮廓。 成了? 我捂着胸口,强忍灵核的刺痛,死死盯着那团被困住的黑影。 只要这一网收紧,哪怕它是铁打的式神,也得束手就擒! 只要活捉了它,那就是攥住了太子最致命的把柄! 然而。 就在血索即将完全合拢,完成绝杀的前一瞬。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红光与黑雾。 我再次看到了那双眼。 那双空洞的深渊里,属于人类的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猩红。 深沉、暴戾、疯狂。 还有一种高高在上,俯瞰蝼蚁般的冰冷意志。 那是操纵者的意志! 不好! 我头皮猛地一炸,本能地向侧面扑倒。 “轰——!” 一声无形的巨响,在所有人的灵识层面悍然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 只有一股源自九幽深处的极致阴寒,从它的核心轰然引爆。 那是以自毁根基为代价的绝命反扑! 血色光索寸寸崩断,化作漫天红芒消散。 那支黑色短梭发出哀鸣,灵光尽失,倒飞而回。 宇文峙探手接住,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向后滑行数丈,脚下青砖尽碎。 周围那群高手更是凄惨。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胸膛,齐齐喷出一口血雾,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与回廊之上。 爆炸中心。 “影”的人形彻底溃散。 它化作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烟,再无一丝人类的特征,只剩下最纯粹的逃离本能。 嗖! 黑烟化作一道有生命的潮水,猛地向上一冲。 屋顶坚硬的瓦片在它面前如同虚设,瞬间被洞穿一个大洞。 紧接着,它在夜空中拉成一道细长的黑线,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那是燃烧了所有潜能换来的极致速度。 目标明确——东宫! 转瞬间,那道黑线便融入了沉沉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内。 一片死寂。 只有未散的寒气还在盘旋,地面上残留着打斗的刻痕与斑驳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幸存的护卫们挣扎着爬起,脸色惨白,眼神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骇。 谁也没想到,这鬼东西竟刚烈至此。 我靠在墙边,慢慢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 胸口隐隐作痛,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 失败了。 功败垂成。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揭开太子的画皮。 那种挫败感,比刚才的寒气还要冷上几分。 院子中央。 宇文峙静静地站着。 他紧握着那支受损的短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面无表情。 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这满院子的残霜还要冻人。 他缓缓抬头,目光投向东宫的方向。 那眼神锐利得可怕,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宫墙,穿透那座奢华殿宇,直直刺入那个高坐明堂之人的心脏。 良久。 他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短梭。 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黯淡无光的符文,他的眼神幽暗深邃,看不见底。 “阴冥爆元……” 他开口了。 声音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字字如刀,刮着彻骨的寒意。 “连‘蚀灵梭’都险些压制不住……” 这是一个结论。 一个用鲜血、重伤和一件极品法器的损毁换来的结论。 “果然是东宫秘传的禁术。” 宇文峙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太子殿下……藏得,可真够深。” 这一战。 在这王府僻静的角落里。 彻底撕碎了兄弟间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伪装。 这也是我们合作的第一局。 虽然没能擒住“影”,却逼出了对方血淋淋的底牌,也亲眼见证了那份深不可测的恐怖。 我扶着墙壁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宇文峙。 他也正看向我。 目光交汇。 没有言语,只有一种默契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流淌。 今晚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更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