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世界,并没有如常致远所想的那样,是出口。 而是一片奇异的灰色荒野。 天空低垂,像浸满灰尘的棉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面布满裂痕,裸露着像骨骼一样白惨惨的石块。 四面八方,空无一人,连风声都死寂无比。 常致远踉跄着站起身,四下张望。 ——剧场消失了。 ——掌声也停了。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他长长地喘了口气,心脏跳动得几乎要撕裂胸膛。 但至少,他逃出来了。 正在这时,他看到前方远处,有一块竖立的牌子。 牌子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上面写着几个苍白的大字: “演员出口” 他几乎是本能地迈步,朝那块牌子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是踩在碎骨之上。 快到牌子时,他才发现—— 在牌子下面,立着一面巨大的破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他自己。 可是镜中的“他”,穿着的,不是他的衣服。 而是——那件破碎的王袍。 而且,镜中的他,正咧着嘴,露出一个疯狂、扭曲的笑容。 疯王。 “不……不是我……”常致远喃喃道,声音颤抖。 他猛地后退一步,想要远离镜子。 可脚下突然塌陷! 他直直地跌落下去,仿佛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在跌落的过程中,他耳边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掌声。 掌声中,隐约有低语声在缠绕: “每一个逃跑的人,都会归来。” “每一出戏,终将谢幕。” “每一张面具,都是自愿戴上的。” 常致远闭上眼睛,耳膜被这些声音刺得生疼。 突然,坠落停止了。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剧院的舞台中央。 而他,已经穿上了那件王袍。 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人们”,戴着破碎的面具,安静地看着他。 他们等着他表演。 在舞台顶端,一盏昏黄的追光灯,缓缓亮起,正照着他一个人。 ——剧目已经安排好。 ——角色已经选择好。 他别无选择。 常致远喉咙干涩,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嗓子里只挤出一阵破碎的咳嗽声。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一步,仿佛在无声地谢幕。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他在自己胸前的王袍破布下,看到了一行小字: 【你终于成为了自己。】 掌声响起,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 他缓缓闭上眼睛。 剧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世界,归于彻底的黑暗。 ** 而在剧院门口,那张剧照墙悄无声息地更新了。 新增的一张照片上,常致远身披破袍,眼中带着奇异的笑意。 照片下,写着新的角色名: 【疯王·常致远】 而剧院的大门,重新敞开。 在夜色中,似乎有下一个观众,正缓缓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