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10谈 · 第三章：角色之选

　　常致远跌跌撞撞地跑着。　　剧场走廊两边破碎的镜子映出他的身影，扭曲又破碎，就像有无数个他在哭喊、挣扎、追赶。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像要爆炸。　　但他不敢停下。　　身后，那无形的掌声仍在持续。　　每一下都像敲打在他心脏上，规律而催命。　　跑着跑着，他忽然意识到—— 　　这条走廊在变化。　　墙壁上开始挂起了巨幅剧照。　　那些照片里的演员，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服，有悲剧英雄，有丑角小丑，有无名小卒。　　他们都表情怪异，仿佛在某种巨大的痛苦中僵固。　　最可怕的是—— 　　照片里的人，有的，正是他自己。　　不同的角色，不同的造型，但那张脸，确实是他。　　常致远的脚步停了。　　他愣愣地看着墙上最后一张剧照。　　照片里，他穿着一身残破的王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角咧开，像哭又像笑。　　而照片下方，用殷红的字写着一句话：　　【最终角色·疯王】　　灯光忽然闪烁。　　四周响起了一阵阵凄厉的笑声。　　不像人的笑，更像是木偶、破布、旧录音机混合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剧院在逼他选角色。　　而且，似乎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归宿。　　常致远猛地转身，想要逃回出口。　　可身后，早已不是原来的走廊。　　而是一片无尽黑暗中，一座孤零零的舞台。　　台上，竖着一个衣架。　　衣架上，挂着一套破旧不堪的王袍。　　就像在等待他自己，穿上它，完成这场属于疯王的演出。　　剧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液体，浓稠、冰冷，包裹着他的四肢。　　“穿上。”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知是谁在命令，又似乎是他自己内心的声音。　　穿上，成为角色。　　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然后，永远留在这座死去又苏醒的剧院里。　　常致远紧咬牙关，疯狂摇头。　　不，他不要！　　他不要变成疯王！　　他不要被困在这里！　　可是，舞台上的光亮越来越刺眼。　　衣架上的王袍，似乎微微颤动，像在召唤。　　掌声再度响起，越来越激烈，仿佛整个剧院都在催促他。　　他感觉到一双双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推搡着、拉扯着，把他往衣架推去。　　常致远大喊一声，拔腿就跑！　　可无论他怎么跑，脚下的舞台一成不变，剧院的黑暗也无穷无尽。　　他像困在一个永远逃不出去的梦魇里，耳边只有越来越密集的掌声、笑声、低语声。　　眼看着，衣架越来越近。　　王袍上的破布在空气中无声飘动，像极了死神伸出的黑色手臂。　　忽然，常致远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条缝隙—— 　　在舞台一侧，有一扇微微敞开的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但至少，不是这里！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那扇门！　　就在他即将撞开门板的一刻—— 　　身后，剧场所有的观众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他们站了起来，追向他！　　破碎的面具掉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脸！　　那一刻，常致远几乎能感受到，死亡紧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一头撞进门里！　　世界在瞬间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