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致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幻觉,是剧场里潮湿的空气和疲惫神经作祟。 但从那一刻起,整个剧场仿佛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味道,不再是单纯的霉味,而是一种混杂着旧香水、汗水和木材腐败的气息——像无数旧日观众遗留下的气息,在死去多年后仍未散去。 他没有选择离开。 一是因为钱,二是因为倔强。 他不信邪。 手电的光柱划过观众席。 一排排破损的座椅像是张开的嘴,黑洞洞地瞪着他。 而在更远的地方,光线照不到的角落,似乎藏着更多模糊的影子,蠕动着、低语着。 常致远走回工具箱,打算干脆快点清理完。 可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 啪嗒。 头顶剧场的老式吊灯突然亮了。 惨白的灯光猛然泼洒下来,把整个剧场照得一片死寂。 四周空荡荡的,可他却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正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而且那些目光里,带着期待。 就像台下的观众,正等待演员登场。 常致远僵着身子,缓慢地抬头。 在舞台上,幕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拉开了。 台中央,空无一人,只有那个孤零零的话筒,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忽然—— “咔哒。” 舞台上的扩音设备自动开启了。 话筒里传来细碎的杂音,像是无数沙粒摩擦,又像是某种低语,在用破碎的嗓音呼唤。 常致远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听见了几个字,断断续续的,带着诡异的韵律: “……欢迎回家……你的角色……你的轮到……” 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有无形的绳索,把他一点点拉向舞台。 他的脚开始不听使唤地移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软泥上,身体沉重而缓慢,但又无法抗拒地,朝着舞台的中央走去。 直到站到话筒前,他才停下来。 整个剧场静得可怕。 没有风,没有声响,只有舞台上老旧话筒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就在这时,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掌声。 稀稀拉拉,却异常真实。 那掌声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期待感。 常致远僵硬地转头。 在第一排,在第二排,在最远处的阴影里,一排排的座位上,坐满了观众。 他们穿着破旧的礼服,佩戴着破碎的面具。 一张张苍白扭曲的脸,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 没有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神。 他们都在看着他。 仿佛真的在等待他开口,等待他演出。 常致远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他想要后退,可脚像生了根。 台下的掌声慢慢停了。 随即,所有观众,齐刷刷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嘴巴张开,无声地开合着。 他们在呼喊,在无声地呼喊着一个名字。 常致远屏住呼吸,仔细辨认。 那些观众在呼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名字。 “常……致……远……” 那声音,无声而震耳欲聋,直直刺入他的脑海。 在极度的恐惧中,他猛地挣脱了脚下的束缚,转身就逃! 他冲下舞台,穿过观众席,推开剧场的侧门。 门外的走廊一片黑暗,只有手电光摇晃着照出一条勉强能行走的小径。 他一路狂奔,沿着走廊,穿过后台。 可是,无论他怎么跑,眼前的场景都没有变化。 那条走廊,一直、一直重复着。 就像他被困在了一个永远也跑不出去的巨型循环里。 耳边的掌声仍在继续。 不紧不慢,耐心十足,仿佛整个剧场都在等待着他的归位。 常致远忽然明白了。 银河剧院,不是废弃的。 它还活着。 而它在等一场,永不落幕的演出。 而他,就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