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10谈

第五章:午夜的门铃

  夜晚很快降临。   城市的嘈杂声逐渐远去,阳盛小区仿佛被黑暗吞没,只剩破碎的灯光零零碎碎地挂在空中。   乔以宁关上所有门窗,把能找到的锁、绳子、桌椅全部抵在大门口。   她一边做这些,一边时不时回头望向那块盲窗——那块老旧木板此刻静静地嵌在墙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乔以宁心里清楚,木板背后,依然有东西在等待。   夜深了,钟表的秒针滴答作响,时间像滴落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敲打着她绷紧的神经。   ——22:47。   乔以宁坐在沙发上,紧握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拨打谁的电话。   她曾试着打给朋友,但信号诡异地断断续续,连外卖APP也无法连接。   仿佛整个世界,默契地与她切断了联系。   窗外风声呼啸,楼道深处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猫叫声,又像是婴儿低低地哭泣。   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开着,光线被压得很低,投下扭曲细长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乔以宁蜷缩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睡意时——   “叮咚——”   门铃响了。   乔以宁猛然清醒。   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了两声,这次节奏缓慢而有耐心,像是在催促。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脑海里回荡着信纸上的警告——   【午夜后,无论是谁来,都不能开门。】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无视门铃声。   可门外的人似乎不打算轻易离开。   “以宁。”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隔着门,低低地喊她的名字。   是她大学时的朋友——林焕的声音。   林焕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   乔以宁记得,林焕死前最后一次见面,也是站在门外这样喊她的名字。   当时,她开了门,看到了浑身是血、表情空洞的林焕。   她甚至记得林焕那句低哑的话:   “以宁,小心窗子。”   她脑袋嗡嗡作响,不敢出声。   门外的敲门声渐渐急促起来,拍打声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用手掌狠砸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响动。   “开门呀,我回来了,开门呀。”   林焕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破损录音机里的回放。   乔以宁死死捂住耳朵。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能熬过去时,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林焕。   照片是他生前阳光灿烂的笑脸。   乔以宁浑身颤抖。   手机不停振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她用力按掉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底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   时间像被凝固住了一样,门外的一切终于在凌晨两点左右归于寂静。   乔以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期。   林焕站在讲台下冲她挥手,笑得一如既往温暖。   可是讲台后方的黑板缓缓裂开,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一点点扯住林焕的后颈,把他拖入黑暗。   林焕的脸色变得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然朝她伸手:   “救我啊,以宁。”   乔以宁想要冲过去,却像踩在沼泽中,怎么也动不了。   随着林焕完全被黑暗吞噬,整个教室也塌陷、扭曲,变成无数交错重叠的窗户,每一扇窗后,都站着一个笑得诡异的小孩。   那些小孩齐刷刷地伸出手,朝她招手:   “欢迎回来。”   **   乔以宁猛地惊醒,满身冷汗。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打进来,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来。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间鬼地方时,注意到大门上,贴着一张A4纸。   那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你挡得住门,却挡不住自己心里的窗。】   字迹潦草,似乎是用指甲刮出来的,凹痕深到纸快要破裂。   乔以宁握着门把手的手,一点点收紧。   心脏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终于明白,那扇“盲窗”,不是为了防外面的东西——而是为了,封住屋子里某样更可怕的存在。   而她昨晚,真的成功封住了吗?   **   门外,阳光灿烂,小区里有小贩吆喝,有晨跑的人经过。   仿佛昨夜的恐怖,都是一场梦。   乔以宁犹豫了一瞬,拉开门,跨了出去。   就在她关门的刹那,她余光扫到客厅里的落地镜。   镜子里,客厅空荡荡的。   却唯独,在那块盲窗的位置,   出现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正在,默默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