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以宁开始习惯在昏暗中生活。 她不拉开窗帘,也不打开灯。 屋子里只有从我身上漏下的细碎光线,和风声带来的些微温度。 有时候,她会坐在窗前发呆很久很久,手里抱着那只破旧的小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默默陪着她。 窗外,对面那幢楼依旧静默地矗立着。 楼体斑驳,墙皮剥落,几乎没有人居住,偶尔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在深夜亮起,很快又熄灭。 城市边缘的废弃楼房,总是容易藏住人们不愿正视的秘密。 那天傍晚,风特别大。 冷得像刀子,一阵阵穿过楼缝,带着呜咽般的呼啸。 我感受着压力,一遍遍轻微地颤动。 突然,一阵奇异的声音夹杂进风里—— “咯咯咯……” 像是什么人在笑。 又像是生锈的铁片,在风中磨蹭出的怪声。 乔以宁正在沙发上小憩。 听到声音,她微微皱了皱眉,睁开眼,警觉地环顾四周。 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我,和风声。 她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拨开厚重的窗帘。 她看到了对面的楼。 ——准确地说,是楼里的一扇窗。 那扇窗在第五层,正对着她的位置。 原本是紧闭着的,此刻却微微开着,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露出一角昏暗的室内景象。 更诡异的是,窗缝里,似乎有一只眼睛,在盯着她。 一只灰白色的眼球,干瘪、暗淡,没有眼皮,僵硬地贴在窗边,一动不动。 乔以宁猛地后退一步。 心跳失控地加速。 她再看过去时,窗子已经关上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风,还在呼啸着,刮得我全身嘎吱作响。 她迟疑地站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拉紧了窗帘,像是试图把那个诡异的瞬间关在外面。 夜,彻底落下。 —— 大约凌晨三点。 我又感觉到了异样。 风声变得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像是有人在吹气,却喘得很重。 而在风声间隙里,我听到了一点细碎的、湿漉漉的声音。 “咚……咚……咚……” 很轻,但很有节奏地,像是指节敲打玻璃。 我绷紧了整个框架,静静倾听。 乔以宁也醒了。 她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天花板,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那些不安的声音。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似乎,是在敲我。 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我的木质骨骼里慢慢渗出,沿着地板,爬上她的床脚。 乔以宁屏住呼吸。 敲击声在持续,节奏却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传递某种莫名的情绪。 终于,她鼓起勇气,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缓缓走到窗前。 指尖颤抖着,掀开了一角窗帘。 ——外面,什么也没有。 只有漆黑的夜空,和对面楼上,一扇紧闭的窗户。 乔以宁长出一口气,想放下窗帘,却忽然注意到窗框的一角,贴着一张脏兮兮的纸条。 那纸条是从哪里来的? 明明昨天,她还仔细打扫过这里,根本没看到过。 纸条被风吹得半卷着,依稀能看见上面有字。 细细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被腐蚀过一样。 乔以宁咬了咬牙,伸手把它取下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不要回头看——】 墨迹发黑,像是干涸的血。 她的心脏重重地一跳。 就在这时—— 背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几乎分不出是人还是风,可她却本能地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正缓缓靠近她。 乔以宁浑身僵硬。 她想按照纸条的提示,不要回头。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仿佛就要贴到她背后了。 她咬紧牙关,闭上眼,死死攥着手里的纸条,强迫自己不动。 就在这时—— “以宁……” 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那声音苍老而扭曲,带着撕裂般的痛苦,似乎是从无数次梦魇中挣扎出来的低语。 乔以宁再也绷不住了。 她猛地回头。 ——背后什么也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和昏暗中微微晃动的窗帘。 可是,她的耳边,还在回响着那声呢喃:“以宁……” 她失控地后退了几步,撞到了沙发,跌坐下来。 手里的纸条,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心脏狂跳不止。 我看着她,感受到她的恐惧,感受到一种更深层的、被掩埋很久的情绪,在她心底苏醒。 —— 风,突然停了。 窗外一片死寂。 远处的城市灯光,也仿佛被掐灭了,只剩下一片压抑的黑暗。 乔以宁瘫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动。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她点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小时候的家。 破旧的小院子,杂草丛生的墙角,和——一扇旧旧的木窗。 那扇窗,和我,现在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她盯着照片出神。 眼眶一点点红了。 过了很久,她喃喃地说: “……妈妈。” 风又开始吹了。 轻轻的,像是谁在叹息。 而在对面楼里,那个第五层的窗子,也悄悄地,重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缓缓探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