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启动了,我哥们儿还没影。我不等也不找了,他大不了返回现实。返回现实,他会干什么?我突然想到个问题。报警?报警说什么?说我在宜兴走失了。什么时间?大约两千五百年前吧。哈哈哈,让你也当一把扒瞎犯。不行,他还有急事要赶回去的,要是傻乎乎等我,会耽误事的。那我也不返回现实,我要跟范蠡走。你傻等是你的事。 船沿着荆溪往回走。这时已经是黑夜,两岸暗得仅仅能看出轮廓,人和船几乎是黑色的剪影。静静的林间小河,划桨的吱嘎声和水的哗哗声显得很大,不时还可以听到猴子的报警,鸟的惊飞和偶尔的狼嚎。 船驶出荆溪,不知是眼睛适应了黑暗,还是星月的照耀,眼前觉得亮了很多,人可以分辨出面容了。 宽阔的太湖如一张大大的银箔,四周的山峦依然很黑,没有一丝灯光。天空布满星斗,月亮只是一弯月牙。 阿青和白猿追打着到甲板上玩了。范蠡和西施两人合披着一个大氅坐在了船前头一个只能坐俩人的靠椅上。我坐在了他们的跟前的一个木墩上。 西施看这个木墩别扭,踹了一脚,没踹正,木墩只是转了一点。 范蠡起身对木墩踹了两脚,木墩往后移出一米多远。木墩离开我屁股,我也没倒地。范蠡从我身上过,既没绊着他,也没碰疼我。 范蠡回去坐下。我干脆就在他们面前的船板上坐下。 范蠡说:“唉,我怎么感觉这还有东西?活见鬼了。” 西施说:“不管它了。” 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我是一个无形的鬼。也许我们现实中也有这样无形的鬼。我对他俩大声说,“我是两千五百年后的鬼。” 他俩置若罔闻。 “什么时候能到九龙山?”西施对范蠡说。 “你看,那三颗连在一起的比较亮的星星叫三星。它移到那边山顶,差不多就到了。” “那我们的方向不会错吗?” “不会,九龙山就在北面,我们朝北斗星走就不会错的。” “那北斗星要移动了怎么办?” “对于我们来说,所有的星星都是移动的,只有北斗星是不动的。” “蠡,你真聪明,知道的太多了。” “我只不过是多观察,多学习,多思考而已。如此大的宇宙,可以发现,可以利用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把精力和各种力量都用在发明创造和建设上,人类世界该多美好。” “你说的太对了。你知道两千五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吗?你想都想不到。”我不禁插话说。 范蠡不理我,根本不跟我搭话。哦,我想起来了,我是无形的鬼。我扫兴地往远处望去。这时我发现,周围的山好像在我和哥们儿来的路上见过。我在想,如果把他们俩领入现在所在地的现实该多好啊。唉,用一下我的穿越术。白天都好使了。夜晚,更应该行。 我来到范蠡和西施的后面,胳膊肘分别放在他俩肩头,手指交差,大拇指按到我的太阳穴,二拇指伸直。深吸到丹田,意念沿二拇指呼向遥远。我念叨着,“全都有了啊,一百,五百,一千,两千,两千五,太湖西岸,临湖大道,二千五百一,二千五百二,二千五百三,出来了,微调。好,走。” 我和范蠡、西施连同这条船来到了现实。我看到,这是太湖西岸的夜晚,岸边到处灯火辉煌。天上,有客机亮着灯飞翔。临湖大道上,零零散散的车辆在高速行驶。我看见了我哥们儿的破吉普。这小子还没傻透,连夜赶回来了。唉,这小子够虎的。别看他车破,开的速度可不慢,一个接一个地超。一个新子弹头车惹急了,就是不给他让。这小子加大油门从慢车道干过去了。我想,明天我告诉他,夜里我看见你了。知道我怎么看见你的不?我坐在范蠡、西施的船上看见你的。我雷死他。 我再看范蠡和西施,俩人困了,相依着,眼睛时睁时闭,要睡了。这么好的景色,一点惊喜都没有。 我晃动他俩肩膀说,“二位,二位,醒醒,看看这景,多美呀。” 范蠡好像醒了,他把大氅又给西施盖了盖说,“睡了吗施妹?” “打了个盹。还做了个梦。” “什么梦,说说。” “我梦见岸边突然亮了。好多星星都落在了岸边和山脚下。” 我高兴地告诉她,“你是到两千五百年后了。你看到的是灯光。” 西施不理我,继续说,“有的星星成排地落起来,落得好高。岸边有挺大的萤火虫往前放着光,贴着地面嗖嗖地飞。” 我急了。站在他俩面前大声地说,“那是汽车,你们听我给你们讲。” 他们不听我的。我就在他们面前大喊大叫,他们竟然无视我的存在。 范蠡说,“嘿,我梦见的和你的差不多。岸边的星星是灯。有的是给路照亮的,有的是给屋里照亮的。那落起来的星星是落起来的房子里面的灯。” 我知道我说也没用,我就听他们解梦吧。 西施说:“那么亮的灯得多少油啊?” 范蠡:“那好像不是油灯。油灯不会那么亮。我想,有可能是把太阳光收起来,晚上再放出去。” 我真佩服范蠡,太聪明了,想的比我们两千五百年后的人还超前。 西施说:“将来是不是甲壳虫的世界?” 范蠡:“不会,除了降临外星人,地面上不会有超过人的。你说的甲壳虫我也梦到了。那不是甲壳虫,是车,是有壳的四轮车。我俩不愧是夫妻,梦都梦到一块去了。” 我又憋不住了,大声说告诉他俩,“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你们好好看看。睁开眼睛,打起精神,好好看看。”不管我怎么喊,他俩连看都不看了,又闭上眼睛睡了。 这时有轮船开过来,也有夜不能寐的人站在船舷上看风景。我向他们喊,“哎,你们往这看,范蠡和西施在这里。” 这些人也无视我的存在。这么好的机会他们白白错过了,范蠡和西施就在他们眼前,愣没看见。 我生气地坐在范蠡和西施的对面,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你俩怎么还能睡呢?这么好的景色,要不是我把你们带来,你们能看到吗?还不好好看看?别睡了!”范蠡和西施好像被我叫醒了。范蠡眨巴眨巴眼说,“我刚才梦见一艘大船,就在我们旁边过去。太漂亮了。” 西施说,“我也梦见了。没有帆,没有桨,也不是木头做的,是不是?” “对对。怪啊,今天我们为什么都做这样的梦,是神灵在预示我们什么吗?” “是预示我们的未来?” 我又按耐不住了。我站在他们面前大喊,“这不是梦。这是你们看到的事实。两千五百年后的事实。” 可她俩互相整理一下围着的大氅,亲了一下又睡了。 “你们睁眼看看你们两千五百年后的真实。”我到他们后面去推他们的肩膀。结果,我手的已经推进他们身体里去了,我还没感觉。他们也没反应。我正惊愕,“呜”的一声汽笛响,一艘客轮迎面开来。我跑到船舷处挥手喊,“哎,你们看,范蠡和西施在这里。快看啊!” 站在船舷上的人没有一个人看我。他们就是看不到我,也应该看到船啊,迎面就要撞上了呀。 我突然吓傻了。意思到,我既不在古代也不在现实,将不会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也不会有人和我交流。千古悠悠,我将独行于一个错层空间。 没错,那艘客轮根本没有看到我和我所在的船,直扑而来。我大喊躲闪。可两艘船谁也不躲。范蠡和西施,一点不惊慌,仍在睡眼惺忪地聊着。我喊范蠡没喊动,回头看时,两船的右半面正要相撞。我本能地一捂脑袋,等待撞船事件的发生。 几秒过去了,惨烈并没有发生。我怯生生地抬一点头看,又把我吓懵了,客轮的船帮正紧贴着我的脸擦过,捂脑袋的胳膊肘好像已经在客轮的船体里了。 我左移两步,看着两船无破损相对通过这一宇宙奇迹。我突然想到,这是物理界重大课题呀。我要是弄清楚了,我会站在诺贝尔奖领奖台上的。 结束了惊吓,暂短短畅想和喜悦之后,我马上又陷入了焦躁。脑子像炸了一样在想,我既不在古代又不在现代,我把自己打入阴阳界了,我要像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像白蛇压在雷峰塔下,我不知要经历多么漫长的孤寂岁月。我提醒我自己,我是人,我很聪明,要冷静,要想办法。 唉,我又想起我的穿越术。于是我往现代穿越,不行,我就在现代。我往古代穿越,也不行,我就在古代。我发疯了,我哭,我喊,我蹦,我跺脚。我可怎么办呀?! 突然,我被推了几下,眼前黑了。我听到了我老婆不耐烦的话,“哎,哎,又咋地了?” “我又做梦了。哎,这个梦老有意思……” “让人睡点觉不?再这样我们分居吧。哪有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