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一越之梦

二十二.世外桃源荆溪

    淡蓝清澈的湖水之上,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峦离我越来越近。到了湖边,我进入了一条与湖相连的两岸长满灌木丛的小河。沿河往里出现越来越高的千姿百态的高大树木。河道越来越窄了,几个人才能抱住的树叉向河中间探伸着,到后来树已经把河道的上空封闭住了。燕鸥不时从眼前飞过或在头顶盘旋,好像我侵入了它的领地,不太欢迎我。而翠绿翠绿的翠鸟有时还悬在前方半空叫“呱呱呱呱唧。”好像在说“欢迎欢迎你。”这时我看到,树叉上有几个猴子在关注我,并向远处猴子发出信息。树梢和树间落着或飞着白鹭、灰鹤和一些我叫不上来的鸟。河道好像到了尽头。两棵死树挡住了水路。这时我才发现,河边两侧粗大的树干前站着两个持戈的士兵。突然,从横长的树干上站出一个持剑的军官和十多名已经拉开弓箭的弓箭手。那个军官说,“胆大之人莫非来送死。”我吓坏了,不知如何应对,心想,古时候我可能在这死过一次吧。就在这时,我身后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久别之友也许君不认。”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范蠡。这时我才发现我是乘范蠡阿青他们的那艘大船来的。   军官:“友之友好多友,友识友中那位友。”   范蠡:“谊之谊好多谊,谊识谊中皆识谊。”   军官:“皆识谊为何谊。”   范蠡:“一瓢在手走之逸。”   军官:“友报友之号。”   范蠡:“不理之蠡。”   军官喊:“开寨门!山-呼-迎-贵-客……”   弓箭手已经收回弓箭,接着军官的话音齐呼,“呦吼吼……呦吼呦吼。”   原来寂静的山里响起一拨比一拨远的喊声和回声回音。   寨门打开后,大船往里行。一群几个品种的猴子拿着鲜花和各色水果有序地跳上船来,围到白猿身边献果。白猿示意放在船上,和它们亲热了一下后让它们走了。留下一个猴子陪着他。猴群也吆喝,也一拨传一拨。我想白猿可能是猴界武林盟主。   过了寨门,水域又渐渐宽了些。有的地方还露了天。水鸟和猴子比刚进来时又多了些,有的树杈上还盘着大蟒。白鹤、丹顶鹤、白鹭等水鸟在我们前方上空盘旋起舞。两侧的树冠下像天然的大看台,层层枝杈如大小包厢,蹲着以灵长类为主的动物和各色水鸟,盘着蟒的枝杈如雕梁画柱。   又行了一段时间,出现了木制的码头。头领已经带队在码头上迎候了。范蠡与头领热烈拥抱,然后向国家领导人出国访问一样,分别介绍了双方人员。有的人见到范蠡激动不已。   另一边,白猿和猴子们也做着同样的事情。阿青见完头领后立即参加了猴子们的欢迎仪式。   这个地方叫荆溪,是青龙、黄龙两山所夹之溪的汇合入湖口,由于从山上冲下大量肥沃泥土,这里的植物非常茂盛。除了这条水路,别的地方根本无法进入。   这个族群叫谊,头领叫逸。他们是从楚、宋、吴、越等地逃逸来的人。叫做逸的头领曾经是范蠡部下,这个名是他的别名。逸厌倦了战争,逃到这里。范蠡带一小队特种部队追杀到这里。临要杀头时,范蠡改变主意了。他要在这实践一种社会组织形式和生活形态。同时也想在这潜藏一股力量,以应对付外敌的特别需要。他和逸长谈三天三夜,然后走了。而且范蠡告诉他带的特种部队人员说,你们谁也别往出说。如果出现战败,失去组织联系,无路可走的时候,你们就到这里来。而且告诉了他们密语。勾践被夫差打败的时候,真就有到这里来的。   逸先为他们分别安排了住处。他们的住处几乎一样,在多棵树或一棵树多个主干中间搭个平台。平台下连接梯子,平台上用树枝编成的笆做出围墙,留出窗口,用芦苇搭出屋顶。围墙和屋顶爬满一些攀爬植物,几乎看不出最初的痕迹。整个房子和周围和谐一体。南瓜、丝瓜、葫芦、等攀爬植物在开着花,深绿泛紫的爬山虎叶子密密地做着衬底儿,窗口垂吊着吊兰。整个房子甚是好看。   西施不禁感慨地说,“这是天下最美的洞房。”   范蠡说,“本想把姑苏别墅当新房,结果大家去迎接你的时候,没迎到。今天就在这举行我们的新婚典礼,入洞房了。   阿青拍手叫好。   逸说,“一会的欢迎宴也是结婚宴。好好热闹一下。”   安排完住处,逸带范蠡他们参观了山寨建设。一路上,还互相介绍了各自的情况。在参观烧陶作坊的时候,范蠡强调,还要加强质量,扩大品种,了解市场需求,引领时尚。同时指出,一定要加强安全和保卫工作,重点不是军事防御,而是不让敌人发现。出寨销售,一定要卖给批发商,并在批发商附近设情报站,做好暗中监视。去和归来一定要绕道而行,夜间出入。对闯入者一定要坚持善者留,恶者杀。最后,范蠡强调指出,思想建设和队伍建设是最重要的环节。一定要牢固树立大公无私思想和集体主义精神。把人的欲望和追求引导到荣誉感、文化娱乐和对自然的认知与利用上来。   视察结束,他们来到宴会厅。宴会厅是在两棵几千年的分很多杈的大榕树上搭建的大平台。屋顶就是密密交织在一起的树冠。他们登梯子上了宴会厅。菜肴已经摆好,而且非常丰盛。飞禽走兽、鱼鳖虾蟹、山菇野菜、薏米莲藕等等一应俱全。还有他们从剩饭中发明出来的醪糟酒。   落座后,逸首先讲话,“今天,是我们山寨空前大喜的日子,我们的恩人、我们的伟大导师和领袖范蠡大人,如仙人下凡一样突然来到我们身边。而且带来了他的情侣,天下第一美女西施,当今武侠第一人越女阿青,猴界盟主白猿。而且范大人的新婚之喜要在这里举行。”   大家有些茫然,有人知道范蠡和西施好多年前就结婚了。于是范蠡插话说,“我来解释一下,我和西施结过一次婚。为了国家的大家都知道的特殊使命,为了我的幸福,她逼迫我分手了。今天,我们又重新结婚了。过去那次叫旧婚,今天叫新婚。”   大家笑了。逸接着说,“我们的欢迎宴和新婚庆典一道举行。现在,我们先举行婚礼。新郎新娘……”   “别别。”范蠡拦住逸说,“婚礼是个人的事,是小事,放在后面进行。欢迎宴是公事,是大事,先进行。”   “那好。”逸说,“这次范大人来,是有重要事的。欢迎词就减免了。我们的感谢和高兴的心情都写在了我们的脸上,范大人会读得懂。那我们就请范大人做重要讲话。”   大家热烈鼓掌。坐在外围圈地猴子们也学着鼓掌。因为有白猿来,逸还安排人在平台往上一些的树干上也链接了一些板子,摆上了猴子爱吃的东西,给白猿也设立主席台。   范蠡说:“今天,看见大家发展得这么好,过着这样幸福美满的生活,我非常高兴。   知道这些年外面发生了什么吗?当年逸老弟来的时候,越国就要没了。现在,吴国没了。长江三角洲统一在越国名下了。外面这些年,战死的,饿死的无计其数。哪里好啊?就我们这好。过去,逸老弟讨厌战争,逃避战争。我差一点把他杀了。现在,我也讨厌战争,逃避战争。我辞掉了相国的职位,也加入你们行列了。”   大家热烈鼓掌,以为范蠡要入伙了呢。   “我说的进入你们行列,不是在你们这住下了。是说做和你们一样的人,做和你们一样的事。以后,我们既是一起的又不是一起的。比如说,我在你们这订购大量陶瓷和一艘四海之内最大的大船。既让你们得到大量收入,又让你们不担或少担风险。   以后,我的家很大,五湖四海都是我的家。包括你们这,我想你们了,或有什么事就来住住。我也会关心这里,为这里谋幸福。   我离开这里这么多年了。我想和弟兄们交流一下思想。我先提一个问题,如果有可能的话,你想做夫差,勾践,还是想做范蠡?”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范蠡。”   “我相信你们说的是真话。做夫差,妻妾成群,到处都有他豪华的宫殿别墅。整个吴国都在他的名下。可他能怎么样呢?他人已经没了。他活着的时候其实比你们劳动还累,每天要应对很多事,寝食不安。勾践,当初杀夫差父亲阖闾的时候很威风,后来给人家当奴仆,人家上马他给人家垫脚。现在长江三角洲都是他的了,他每天还得堤防着谁害他,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而我范蠡,勾践给我半壁江山我不要,一艘小船足以拉走我的家。没有一块土地属于我的。而在很多人的心中有我,我生活所用也不会缺。除了勾践家族里还有人怕我篡权有可能会害我。此外,谁会害我?抢我都不值得。我轻松,我安逸,我快乐,不好吗?我现在的心情比做相国时候好多了。   我想和弟兄们说的实质是,在什么时候也别想占有大家共同拥有的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有了,只能带来灾害。   作为人都会有些欲望和追求。我不主张禁欲。我主张把欲望调到正确的方向和目标上。首先是对异性的追求,这是老天安排的割肉不疼的游戏。如果生孩子是把两个人的肉割下来缝到一起。人类就没人传宗接代了。那么,追求异性追求她什么?一种是姿色,一种是爱情。仅追求姿色,那无异于猪狗。追求异性的最高境界是爱情,是双方互相的,深深的爱。那种滋味是最有味,最久远的。   人都有让别人高看的欲望,也就是追求名。追求名没错,关键是追求什么样的名。有的人追求把一片土地,一个贵重物件的拥有权全写上自己的名字,哪管自己用得着还是用不着,哪管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哪管是别人恨我,骂我,说不定哪天打死我,我都要追这个名。这种人满街都是,一划拉一把一把的。而有的人追求的是让人敬佩的名,让人感谢、怀念的名。尧、舜、禹谁不敬佩,而桀纣谁不唾弃,憎恨。还有,人都追求快乐。快乐也有两种,一种是低级快乐,和猪狗差不多。一种是高级快乐,是慢慢品出来的,越品越有滋味,越品越绵软悠长。   我来用一件东西来说明我的观点。这个东西好看吧?这是我和风胡子制剑时研制出来的一种东西。我把它和越王剑一起献给了越王,越王又把它回赠给我,并给它起了一个名叫“蠡”。我给它取了个名叫“琉璃”,流光漓彩。我后来给这件宝贝起了个名字叫“西施泪”。我发明创造了美的东西我快乐,你们发明创造了美的东西不也一样快乐吗?我把这件东西送给了我最爱的人西施。而西施为了我的事业和国家利益离开了我,临别时,她把这件爱情信物又归还给我。留着眼泪和我说,这一去,不知多久回来,不知是死是活。她让我移爱他人。十多年过去了,而我一直保存着它。今天,我要再次送给她。大家想想,这种爱,这种感情不美好吗?妻妾成群的帝王能够得到这样的爱吗?   好了。真正的爱不需要更多的仪式,今天,在弟兄们面前,我把这滴着泪的爱情信物,再次送给我最爱的人,这就是新婚的全部仪式。然后,弟兄们开怀畅饮吧。”   范蠡把“西施泪”带到西施的脖子上。西施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紧紧抱住范蠡,范蠡也抱住她,在热烈的掌声中他俩热烈地亲吻。   人们由衷地钦佩、艳羡、赞叹。   亲吻结束后,范蠡端起碗大声说,“喝酒。”   我又飞起来了,而且飞得非常轻盈。我可以像鱼一样,动一动手脚就可以在空中悬浮,进退,升降。一盏盏麻油灯亮起来了。我俯视着欢聚的人们,他们说笑,喝酒,唱歌,吹起芦笙,打起鼓,跳起舞。我到猴子这一层,它们有的在学人们,有的依偎在一起,有的在捉虱子交流感情。我再往上升,鸟窝里和蹲在树叉上的鸟在看,有的已经睡着了,他们比灵长类动物清静无为多了。我想这也许是他们在天上的原因。   这时,我脑子突然又想出一个命题:如果我能再次托生,是作生活在树上的鹤,还是作生活在树中间的猴子,或是作生活在地面的人好。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以鹤的心态做人比较好。   我更希望我成为现在这样的物种,能行走和飞翔,能穿行于古今之间。看着他们,我又觉得这样太孤寂。我这么有本事,能在空中飞,他们却都不看我。我又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话。想到这,我索性飞出了宴会厅。   山林里各个小屋都亮起了灯,黄色的光把树林照得通明,呈现出一片由淡黄到蓝绿各层次渐变色彩构成的梦幻般的景色。我飞进一个个小屋看。各个小屋都差不多。屋里都非常简单,除了水罐,锅碗瓢盆,被褥,柳条箱,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我又飞到范蠡和西施的小屋。这时,他俩已经回来了。西施在灯光下还在看那件琉璃饰品。   西施说:“这上怎么有水滴擦不掉啊?”   范蠡说:“那是你当初的眼泪。开始我也没看出来,后来就渐渐看出来了,而且越看越清晰了。我一想你就拿出来看,一看就心疼你,就这样,看着它一晃十多年就过来了。”   “开始,我还怕你把它送给别人。后来,我盼着你送给别人。没想到,你却还给我留着。”   “是你的存在让我想不到别人。”   “我真的那么迷人吗?”   “真的。我看到别的女人都没有那种感觉。包括阿青,我感觉她就是我妹妹。”   “你是有真感情的人。”   “唉,你做姑娘的时候,想过你未来的男人吗?”   “想过。你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也是,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美丽的女人。”   “我也是,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好的男人。”   两人对视着,好像情话无需再说了,眼睛就可交流。少许,西施不好意思地一扭脸把灯吹了。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