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祭坛深处,铃兰花海随风轻晃,花香冷冽,却衬得中央榻上那道染血红衣身影愈发触目惊心。 帝玺玺伯朗铃兰依旧维持着真身形态,双目紧闭,筋脉寸断,灵力彻底透支,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再也没有变回酒儿的模样。 玄渊立在榻前,黑斗篷覆身,面色沉冷。他身后,七道同样身着漆黑斗篷的人影无声伫立,气息隐匿,如同暗夜利刃。 正是玄渊麾下最核心的八大暗影战将—— 穆渊、娄景轩、银泰轩、陈景洪、陆德、墨染、白司音,连同玄渊在内,八人一体,誓要推翻帝氏统治。 此刻,穆渊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恭敬: “主上,属下查到世间隐居着一位医圣,名唤段沐灵,医术通天,能活死人肉白骨,连灵力崩碎、魂脉断裂的重症都有一线生机。或许,她能救醒铃兰大人。” 玄渊眸色微动,目光再次落在铃兰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最初的目的本是屠尽帝氏血脉,可如今,这柄横空出世的帝王剑,这具强悍到逆天的帝室身躯,让他彻底改变了主意。 若是能将她救活、收服、策反。 那么推翻帝玺玺伯朗一族,便指日可待。 玄渊缓缓抬手,指尖掠过铃兰染血的发丝,声音冷定如山: “穆渊,即刻带人去寻段沐灵。不计代价,把人请过来。” “是。” 一旁的娄景轩、银泰轩齐齐垂首,周身杀气内敛。 陈景洪与陆德守在祭坛入口,隔绝一切外界气息,严防皇家追兵探查。 墨染与白司音则守在铃兰榻边,随时待命,看护着这位筋脉寸断、却让整个帝室震动的神秘帝姬。 八大斗篷各司其职,暗影涌动。 黑曜石祭坛深处,铃兰轻轻颤动了一下指尖,似有微弱意识,在无边黑暗里,微微挣扎。 而遥远的皇宫与韩国古堡之内,赢渠紧握双拳,望着被封锁的斗兽场消息,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慌乱。 他弄丢了他刚刚重逢的、同父异母的血亲。 雾气终年不散的幽谷深处,竹屋藏在千年古木之间,溪泉叮咚,药香漫山。 段沐灵正坐在青石案前,指尖捻着一枚刚采回的凝魂草,垂眸细细研磨。 她一身素白衣裙,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药灵之气,是这世间隐于山野、不问世事的医圣。凡俗纷争、皇权更迭、妖界暗斗,于她而言,不过是山外一阵无关痛痒的风。 她这一生,只医草木,只救灵脉,不沾权势,不涉恩怨。 可今日,这阵风,吹进了她的幽谷。 段沐灵研磨的动作微微一顿,鼻尖轻蹙。 空气中,除了清苦的药香,多了两道极淡、却冷得刺骨的气息—— 不是山精,不是野怪,是带着杀伐之气的暗影行者。 她没有抬头,依旧慢条斯理地将药粉装入玉瓶,声音平静无波,却先一步刺破了林间的寂静。 “二位跟踪了三日,绕了九道迷阵,踏破了我设下的三重药关,还不肯现身吗?” 林间枝叶轻响。 两道身影从浓雾中缓步走出,黑袍裹身,气息压抑。 正是一路波折、数次险些被皇家暗卫截杀、才勉强摸到此处的穆渊与黎敏。 这一路远比预想中凶险百倍。 皇室追兵闻风而动,元老会暗线密布,沿途关卡层层封锁,他们改道、隐匿、激战数次,才堪堪抵达这片无人知晓的药谷,却连片刻喘息都没有,便被段沐灵一眼识破踪迹。 穆渊压下体内尚未平复的灵力翻涌,微微躬身,尽量放低姿态: “医圣大人,在下穆渊,此乃黎敏。我等无意冒犯,只求大人出手救人。” 段沐灵终于抬眼。 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淡淡扫过二人身上未散尽的血腥味与黑袍之下的暗影之力,目光冷了几分。 “救谁?” “一位……灵脉尽断、筋脉寸碎的帝室之人。”穆渊沉声道。 “帝室?” 段沐灵轻笑一声,笑声清浅,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拒绝。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药草,指尖一拂,案上药瓶自动归位。 “我不医皇权争斗之人,不救沾满血光之辈。二位请回吧。” 黎敏心头一紧,刚要开口,便被段沐灵淡淡一眼止住。 “我这谷外的药阵,你们能闯进来一次,闯不进第二次。再往前一步,毒灵噬体,魂飞魄散,我不负责收尸。” 话音落下,林间雾气骤然变得粘稠刺骨,无数淡蓝色的药灵之丝悄然浮现,如同悬在半空的利刃。 穆渊与黎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一趟寻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顺利。 而眼前这位医圣,连听一听病人是谁的机会,都不肯给。 段沐灵不再看他们,垂眸继续打理自己的药草,背影清绝,隔绝了所有山外的黑暗与纷争。 雾气缭绕的药谷依旧安静,段沐灵以为那两个不速之客会知难而退,可她低估了暗影之人的偏执。 第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古木,谷口便传来了极轻、却异常整齐的脚步声。 段沐灵握着药锄的手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八道通体漆黑的斗篷身影,抬着一具铺着白色绒毯的石榻,正一步一步、极其郑重地踏入她的药谷。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八人步调一致,姿态恭敬得近乎虔诚。 石榻之上,静静躺着一名黑衣女子。 龙纹染血,长发如瀑,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目紧闭,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正是帝玺玺伯朗铃兰。 为首的玄渊走在最前,一身黑袍垂落,没有了往日的冷冽狠戾,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沉凝。 八大斗篷没有擅闯药阵,没有出言惊扰,只是在离竹屋三丈外的地方,轻轻将石榻放下。 玄渊单膝跪地。 身后穆渊、娄景轩、银泰轩、陈景洪、陆德、墨染、白司音七人,也跟着齐齐单膝跪地,八人同一动作,震撼得林间飞鸟惊起。 段沐灵站在竹台阶前,冷冷看着这一幕。 她见过帝王下跪,见过妖魔求饶,却从未见过一群手握杀伐的暗影至尊,如此卑微地跪在一片药草前。 玄渊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沙哑,是放下所有骄傲的恳求: “医圣,我等无知,先前多有冒犯。今日,我八大斗篷全员在此,抬着她的性命来求您。” 他抬眼,目光落在铃兰毫无生气的脸上,指尖微微颤抖。 “她筋脉寸断,灵脉尽毁,灵力枯竭,只剩一息残魂。世间只有您能救她。” 段沐灵冷冷开口:“我说过,我不医帝室,不涉纷争。” 玄渊没有反驳,只是起身,亲自转身,从穆渊手中接过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千年冰莲,可稳魂魄。 他亲手放在竹台阶前,再次跪下。 次日。 八大斗篷再次到来,抬着铃兰的身躯,稳稳放在原地。 玄渊奉上万年灵玉,可续断脉。 再一日。 奉上可活死人肉白骨的幽冥花。 再一日。 奉上世间仅存一枚的凝神丹。 再一日。 奉上整片山谷都罕见的上古药引。 他们天天来,天天抬着铃兰,天天带来世间最珍稀的礼物,不求回应,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安安静静地守着那抹红衣身影。 雨天,八人用斗篷为铃兰挡雨。 风天,他们用身躯为她挡风。 雾大,他们燃着安神香,守在她身侧。 段沐灵每日推开竹门,都能看见那八个黑色的身影,如同忠诚的石像,守着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石榻上的女子一动不动,像一尊不会醒来的玉像。 玄渊的声音一日比一日沙哑,姿态一日比一日卑微。 “只要您肯救她,我八大斗篷愿终身听命,愿拆毁祭坛,愿放弃推翻帝氏,愿做任何事。” “她不能死。” “求您。” 八个威震三界的暗影至尊,日日抬着一位帝姬的残躯,跪在一位医圣的竹屋前。 这一幕,成了药谷最诡异、也最心酸的风景。 段沐灵握着药草的手指,终于,轻轻收紧。 她依旧冷着脸,可眼底那层无动于衷的冰,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