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长生市皇室中心大楼顶层,被整片包下。 巨大的LED屏反复滚动着一行刺眼的字样——帝玺玺伯朗赢渠皇后候选人海选。 底下人声鼎沸,精心打扮的女孩们挤得水泄不通,手机支架、化妆师、助理来回穿梭,喧闹程度远超任何一场选秀。元老会这次是真的急疯了——距离陛下登基满三百年,仅剩最后六天,若是再定不下皇后,便要依照三百年家规,全网公开直播选妻,皇室颜面将荡然无存。 更荒唐的是,此前“帝玺玺伯朗铃兰”一名,因太过柔婉、酷似女子,引得全国上下误以为陛下是女儿身,婚事一拖再拖,彻底没了头绪。 元老们当场拍板:改!立刻改回本名——帝玺玺伯朗赢渠!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茉莉捧着平板飞速筛选资料,星槐紧绷着脸维持秩序,莉莉娜紧盯全网舆论动向,穆川与狸师一身黑西装,立在隐蔽角落负责安保,默女指尖掐着星盘推演吉时,狸魂、茉梗、茉萱、荀攸、司徒墨全数守在一旁,气氛紧张又焦灼。 就在这时,人群里混进了一个格外不起眼的身影。 是小纤。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乖乖束成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像个普通至极的大学生,悄无声息地跟着队伍往里走。九尾与一身妖气被她压得半点不漏,在场无人察觉,这是一只守了赢渠三百年的上古九尾狐。 她没有名额,没有邀请函,只是偷偷溜进来的。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靠近他。 没过多久,电梯门缓缓开启。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疏离,面色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正是刚刚改回本名的——帝玺玺伯朗赢渠。 现场瞬间安静了大半。 小纤抬眼望去,心脏骤然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是他。 三百年前死在噬生林、身躯化成长生树、让她守着哭了整整三百年的少年。 赢渠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摆设。 直到视线,轻轻落在小纤身上。 他顿了半秒。 随即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足够让全场听得一清二楚: “她留下。” 茉莉手中的平板险些落地。 星槐猛地怔住。 穆川与狸师同时抬眼。 司徒墨眉尖轻轻一蹙,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小纤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透。 他不记得她了。 可他,还是留下了她。 不远处,默女盯着手中星盘,眉头缓缓蹙起。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上古九尾狐妖气。 五年后的深夜,韩国帝氏古堡深处,皇后寝宫永远亮着一盏孤灯。 小纤坐在冰冷的飘窗上,望着窗外空无一人的长街,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光亮,只剩下沉淀了五年的死寂与荒芜。 她又一次,坠入了回忆。 回到五年前那场改变她一生的海选。 那时她混在人群里,一身素白,像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她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只是一只执念了三百年的九尾狐,不顾一切,只想靠近那个死而复生的少年。 而他,帝玺玺伯朗赢渠,在万众瞩目之下,淡淡扫了她一眼,轻描淡写三个字: “她留下。” 就这三个字,将她从一个偷渡而来的候选人,直接推上了内定皇后的位置。 她曾以为,三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她曾以为,他就算忘了一切,魂魄深处也会留有一丝熟悉。 她曾以为,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他身边。 可她错了。 错得一塌糊涂。 从他点头留下她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册封大典,他缺席。 洞房花烛,他未到。 她住进这座皇宫最华丽、最空旷的皇后寝宫,一住,就是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没有再见过他一面。 没有听过他一句声音。 没有得到他一次目光。 偌大的皇宫里,人人都知道她是皇后,是陛下亲选的女子。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过是一个被随手选中、又随手丢弃的摆设。 一个为了堵住元老会的嘴、为了完成三百年娶妻规矩、为了安抚全国民众的——工具皇后。 茉莉、星槐、莉莉娜、穆川、狸师……所有人都在宫里,都能随时见到他,都能与他说话。 唯独她,连远远看他一眼,都成了奢望。 他是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她是谁,不在意她从哪里来,不在意她等了多久。 甚至不在意,她是那个为他哭了三百年、守了长生树三百年、跨越生死轮回来找他的九尾狐。 他留下她,不过是顺手一指。 他冷落她,却是掏心掏肺的冷漠。 寝宫的风很冷,像五年前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小纤轻轻抬手,指尖抚过自己毫无温度的脸颊。 三百年前,他死在她怀里。 三百年后,他好好活着,却比死别更让她绝望。 她赢了后位,成了整个韩国最尊贵的女人。 可她输掉了他。 输掉了三百年的执念。 输掉了所有活下去的光亮。 原来这世间最痛的,从来都不是生离死别。 而是他就在这座宫里, 与她同在一片屋檐下, 却整整五年,不肯见她一面。 她轻声笑了一下,笑声轻得像碎裂的冰,碎在寂静的空气里。 “赢渠…… 你明明,亲手留下了我啊。”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皇宫寂静无声。 没有人知道,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关着一只等了他三百年、又被他冷落了五年的九尾狐。 那颗为他跳动了三百年的心,早已死透。 小纤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酸涩与绝望强行压回心底。 她起身,想走回那张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的大床,将自己彻底埋进无边的黑暗里。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阵极轻、极不稳的脚步声,从宫道的尽头传来。 还有侍从低低的担忧声。 “陛下,您慢点儿……” “陛下,回寝宫吧,夜里风凉……” 小纤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得冰冷。 这个声音…… 她不会听错。 哪怕再过三百年,她也能一眼认出,一秒听出。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缓缓转过头。 宫灯昏黄的光线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斜斜靠在汉白玉栏杆上,身形挺拔,却带着明显的虚软。 黑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微乱,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染上一层薄红,显然是醉得厉害。 是赢渠。 是那个她五年里,连一面都见不到的帝王。 是那个随手留下她,又随手将她丢弃在深宫五年的男人。 小纤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心脏疯了一般撞击着胸腔,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五年了。 整整五年。 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他。 不远处,几名小宫女和太监手足无措地围在一旁,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 皇宫里有司徒墨定下的规矩——宫内任何人,不准私自携带手机,连陛下身边的近侍都不例外。 此刻赢渠醉得意识不清,他们连联系御医、找醒酒东西都做不到,只能干着急。 小纤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底那片死灰,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燃起了一点微弱到可怜的火星。 她一步步走过去。 雪白的长裙扫过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所有人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皇后娘娘……” 小纤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赢渠的脸上。 五年不见,他瘦了些,气质依旧清冷,只是醉态里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脆弱。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我来伺候。”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又有些不放心。 “可是娘娘,陛下他……” “退下。”小纤的语气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最终还是躬身退开,远远守在拐角处。 空旷的宫道上,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纤缓缓蹲下身,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鼻尖一酸,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五年啊…… 她日思夜想,朝朝暮暮盼的,就是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 可他,却是在这样不省人事的情况下。 她没有动他,只是轻轻将他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脸颊时,她整个人都轻轻一颤。 下一秒,她悄悄从袖口深处,拿出一部被她藏了五年的手机。 皇宫禁手机,她便一直偷偷藏着,从不敢让人发现。 此刻,她指尖微颤,飞快点开了美团。 定位悄悄调到皇宫侧门,手指快速下单—— 醒酒汤、蜂蜜水、解酒药、温和的小点心。 下单成功的那一刻,她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 没过半分钟,外卖小哥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纤看了一眼醉得毫无意识的赢渠,轻轻起身,对着不远处守着的侍从招了招手。 “侧门有外卖,你们去取一下。” 几名侍从一脸茫然。 外卖? 皇宫里怎么会有外卖? 而且皇后娘娘,怎么会有手机? 可他们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向侧门。 小纤重新蹲回赢渠身边,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凉,带着酒气,却让她觉得无比真实。 她望着他的脸,眼眶一点点泛红。 赢渠…… 你看啊。 五年了,我终于能再碰一碰你。 哪怕你醉着,哪怕你不知道我是谁。 哪怕……你从来都不要我。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她雪白的长发。 她就那样安静地守着他,像守着三百年前那棵不会说话的长生树。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 就算你依旧不记得我,就算你还要冷落我一辈子。 我也想守在你身边。 哪怕只有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