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立在阴影里,脸上的银色面具遮住所有情绪,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眼。 他身处的地方,明面上叫妖怪屠宰场,实则是韩国权贵圈里最隐秘、最血腥的斗兽场。 这里是上流社会最肮脏的爱好——看妖怪被锁在铁笼里,被迫互相厮杀,直到一方惨死。 四周坐满了衣着华贵的观众,男男女女举杯高呼,疯狂下注,嘶吼声震得耳膜发疼。 高台之上,权贵们谈笑风生,筹码一掷千金,用一条条妖命取乐。 玄渊心口一阵阵发闷,一股难以压抑的戾气从骨髓里翻涌上来。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 “接下来——虎妖对战无脸女妖!各位贵客,抓紧时间下注!” 铁笼被拉开,两只早已被逼到绝境的妖物颤颤巍巍地走出,眼神里全是恐惧与疯狂。 玄渊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走,一步都不愿多留。 他之所以拼尽一切,也要推翻帝氏政权,根源就在这里。 他坚信,人与妖本该平等共处,不该是这样囚禁、虐杀、取乐的关系。 而这一切的罪孽源头,要从那位帝玺玺伯朗赢权皇帝算起。 后世的帝氏皇帝,一个比一个颓靡: 有的懒惰怠政,对万事不管不问; 有的血脉稀薄,根本握不住实权,比如如今的帝玺玺伯朗赢渠; 还有的虽灵力强悍,却冷漠到极致,对人间妖界一概懒得理会帝玺玺伯朗铃兰。 可他们的父亲——赢权,却是真正的暴虐无道。 为了讨心爱皇后一笑,赢权亲手创立了这座妖怪屠宰场。 他把无数无辜的妖怪抓进铁笼,逼迫它们自相残杀,以供权贵观赏取乐。 血脉早已稀释,却依旧残暴成性。 玄渊走在冰冷的走廊里,指尖微微攥紧。 就是这样的帝氏,统治了这么多年。 就是这样的皇族,让妖族活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他必须推翻这一切。 不为权,不为利。 只为让妖族,不再像牲畜一样,被人关在笼中取乐。 酒儿一连几天没露面,纱笙顽反倒坐不住了。 以往那个天天追在他身后喊“老妖怪”、变着法气他、故意贴上来试探的小丫头,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嘴上不说,指尖却总在深夜无意识点开她的朋友圈,一遍遍地刷新。 严司寒都看出来了,小心翼翼提醒:“老板,酒儿小姐最近在练散打,好像……心情不太好。” 纱笙顽眉峰微蹙,心口莫名发闷。 他明明应该庆幸清净,可一想到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竟有些放心不下。 当晚,他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酒儿的别墅楼下。 没有上去,只是安静坐在车里,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想起餐厅里她震惊的脸,想起她问“我上辈子有没有拿下你”时亮晶晶的眼神,想起她后来突然沉默的样子。 是……吓到了吗? 还是……在意了? 纱笙顽抬手按了按眉心,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 他从不是会为谁停留的人,可偏偏对她,一次又一次破例。 就在这时,窗户忽然被推开。 酒儿抱着膝盖坐在窗边,垂着脑袋,看起来蔫蔫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纱笙顽的心,猛地一软。 他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情绪。 万年冰封的心,竟被这个小丫头一点点撬开缝隙。 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 他不是怕她纠缠。 他是怕她不再纠缠。 酒儿无意间往下一瞥,正好撞见车灯微弱的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一僵。 酒儿脸瞬间爆红,猛地缩回去关上窗。 纱笙顽坐在车里,指尖轻轻弯曲,第一次,唇角无声地、极浅地扬了一下。 原来万年不动心的妖,动了心,也会这样笨拙。 酒儿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前世那些荒唐残暴的野史在脑子里转个不停,越想越丢人,越想越憋屈。 她干脆从酒柜里翻出一瓶低度果酒,抱着杯子坐在阳台猛灌,没一会儿脸颊就烧得通红。 酒精一上头,委屈和不甘全涌了上来。 凭什么啊…… 她这辈子干干净净,凭什么要替那个大魔头背锅? 凭什么纱笙顽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对前世的忌惮和疏远? 她越想越气,手指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纱笙顽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喂?” 酒儿鼻子一酸,带着浓重的酒气,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点哭腔: “老妖怪……你下来……我在楼下……” 纱笙顽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拿起外套出门。 等他驱车赶到酒儿别墅楼下时,就看见小丫头抱着空酒瓶,缩在花坛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不自觉放软: “怎么喝成这样?” 酒儿抬起朦胧的眼,看见是他,委屈瞬间爆发,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我不管……你不准讨厌我……” “前世是前世,我是我……帝玺玺伯朗玲蓝是坏人,我不是……” “你不准因为她不喜欢我……” 纱笙顽心口猛地一撞。 原来她这几天消失,是在在意这个。 他蹲下身,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第一次没有躲开,反而伸手,轻轻拂开她贴在脸颊上的碎发。 指尖的温度微凉,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两人都僵了一下。 “我没有讨厌你。” 他低声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从来没有。” 酒儿不信,借着酒劲胆子大得离谱,伸手直接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蹭了蹭。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妖力气息裹住她,让她莫名安心。 “那你抱我……”她小声耍赖。 纱笙顽身体一僵,万年不动的心乱了节奏。 沉默几秒,他终是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 怀抱很稳,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酒儿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含糊: “纱笙顽……你是不是……其实有点喜欢我啊……”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一分。 酒儿自从那晚酒后失态,第二天醒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打定主意——躲!必须躲!再也不主动靠近纱笙顽半步! 可有些东西,越是躲,越是撞上来。 这天散打课结束,胖哥接她去参加一个品牌晚宴,刚到停车场,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纱笙顽那张清冷又好看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酒儿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想溜,手臂却被他轻轻一扣,力道不大,却偏偏挣不开。 “跑什么?”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谁跑了?我只是……顺路。”酒儿嘴硬,眼神飘到天上,就是不看他。 纱笙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抓不住。 “顺路?”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顺路去参加我主办的晚宴?” 酒儿噎住,脸瞬间烧起来。 她居然忘了……这场晚宴的主办方,就是他的药企。 “我、我是工作!”她用力抽手,“我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纱笙顽忽然往前微倾,距离骤然拉近。 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木质香,扑面而来。 酒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车身上,退无可退。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浅浅的包围圈,却没有真的碰到她。 不远不近,刚好是最让人心慌的距离。 “那天晚上,抱着我不肯撒手的是谁?”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酒儿的脸“轰”一下红透,差点原地爆炸:“你、你不准提!那是我喝醉了!不算数!” “不算数?”纱笙顽眸色深了深,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又飞快移开,“那我算不算,被你白抱了?” “你——”酒儿气到语无伦次,伸手去推他,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得要命。 “酒儿。”他忽然认真叫她名字,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海,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怕什么? 怕自己动心, 怕他只把她当代替品, 怕前世的荒唐毁了这辈子的靠近, 更怕……他一认真,她就彻底输了。 酒儿别开脸,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怕。我只是……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是吗。”纱笙顽松开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像刚才的温柔全是错觉。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礼貌又疏离。 那一瞬间,酒儿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比被他靠近时还要慌。 “既然如此,那我不打扰。” 他说完,关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酒儿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拐角,手指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狠狠攥紧,心里又酸又涩,气得踢了一脚地面。 混蛋…… 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 明明是他先靠近的。 为什么现在…… 好像是她,更舍不得了。 而车内,纱笙顽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指节轻轻抵着唇,眼底是连自己都骗不过的在意。 他在怕。 怕她想起一切, 怕她再次变成那个让他痛过万年的大魔头, 更怕…… 这一次,他再也放不开手。 一进一退,一躲一追。 两个人都嘴硬,都胆小,都动心。 酒儿晚上有个小型圈内聚餐,同组的男演员看她长得可爱,又会说话,全程对她格外照顾,又是递水又是帮她挡酒,笑得一脸温柔。 两人靠得近了点,说说笑笑的画面,刚巧被推门进来的纱笙顽撞个正着。 纱笙顽脚步顿了半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瞬间冷了好几度。 酒儿一看见他,笑容立刻僵住,下意识和男演员拉开了一点距离。 可就这一下,纱笙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过来,只靠在远处的吧台旁,点了杯酒,目光淡淡扫过来,不凶,却凉得吓人。 男演员没察觉危险,还笑着跟酒儿碰杯:“等下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酒儿刚要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先一步插进来: “不必了,我送她。” 纱笙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男演员愣了一下,认出这是大人物,连忙点头哈腰地走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 酒儿心里又慌又乱,故意装没事:“谁要你送,我自己能回。” 纱笙顽看着她,眼神沉沉的:“你跟他,很熟?” “关你什么事啊。”酒儿别过脸,嘴硬得很,“我跟谁亲近,跟老师没关系吧。” 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逃不开。 “没关系?”他低声重复,气息压得很近,“那你刚才看见我,躲什么?” “我没躲。” “没躲?”纱笙顽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进眼底,“那你刚才怎么不继续笑了。” 酒儿被他戳中心事,脸颊发烫:“你管我!你不是有黎敏阿姨吗?有假老婆还不够,还要来管我?”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怎么听着这么酸。 纱笙顽却忽然低头,靠近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哑: “吃醋了?” 酒儿猛地一挣:“谁吃醋了!我才没有!” “没有?”他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玩味,又带着点压抑的占有欲, “那你看见我,为什么不笑了?” “我……”酒儿说不出话,只能瞪他,“你放开!被人看见不好。” “看见就看见。”纱笙顽非但没放,反而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 “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对别人笑成那样。” 酒儿心脏猛地一跳。 他这是……吃醋了? 她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清清楚楚写着在意,却偏偏嘴硬不肯说。 “纱笙顽……”她声音轻了点,“你到底想怎样。” 他沉默了几秒,松开她,语气又变回那副冷淡的样子,像是刚才的占有欲全是错觉。 “不想怎样。”他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 “走了,再晚,我可不送了。” 酒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好笑,心里却甜得一塌糊涂。 嘴硬的老妖怪。 吃醋都吃得这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