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长生市,摄影棚只留了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扭曲细长。 白天热闹的场地此刻空荡又安静,只剩下几名收尾的工作人员,还在低头收拾散落的道具、线材与布景板,金属碰撞的轻响在空旷的棚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陈是临时过来帮忙的实习生,年纪不大,手脚勤快,白天就听见同事们神神叨叨地议论着那幅没人敢碰的怪画。他本来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大家迷信,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股说不清的牵引力,像一根细而冷的线,一直勾着他的注意力。 他越听,越好奇,越好奇,目光就越不受控制地,往角落里那幅画飘去。 黑得像深渊,红得像血。 “奇怪……”小陈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手里的笔不知怎么滑了出去,“嗒”地一声,滚到了那幅诡画的脚下。 就是这一瞬间。 周围收拾东西的同事还在低头忙碌,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 小陈弯腰,伸手去捡那支滚到画边的笔。 他的视线平视,刚好对着画布下方,什么也看不见。 可在他视线死角的位置—— 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里,突然蠕动了一下。 一道苍白、细长、没有皮肤的枯手,无声无息地从画布中伸了出来,指尖带着冰冷的黑雾,快得像一道残影,在小陈指尖碰到笔的刹那,猛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唔——!” 小陈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像被掐断般发不出声音。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往前扯去,整张脸狠狠贴在了冰冷的画布上。 下一秒,更加恐怖的画面发生了。 画布像是活过来的沼泽,将他的头颅一点点吞了进去。 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黑雾缠绕,那幅画像是拥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生气、体温、意识。 小陈的身体还维持着弯腰捡笔的姿势,可从脖子往上,已经彻底消失在画中,只剩下空荡荡的衣领,垂在画布前。 短短三秒。 一切恢复平静。 那只枯手缩回黑暗,画布上的猩红纹路像是饮足了东西,微微发亮,又缓缓沉寂下去,重新变成一幅看起来普通又诡异的油画。 风吹过棚顶的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呜咽。 不远处的同事终于抬起头,疑惑地喊了一声: “小陈?人呢?刚刚还在这儿捡东西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幅画,静静地立在阴影里,漆黑的底色下,藏着一条刚添的、新的人命。 深夜的长生市万籁俱寂,唯有这间废弃般的摄影棚,裹着化不开的阴冷。 白布被风掀起一角,那幅黑底猩红的诡画静静立在角落,画中黑雾似有呼吸般起伏,刚刚吞噬完小陈的画妖,正蛰伏在画布深处,贪婪消化着生魂,伺机再猎取下一个目标。 空气忽然一寒。 不是棚内的阴冷,是自远古而来、带着九尾狐威压的冷。 一道雪白身影无声踏过门槛,素白长裙扫过地面,不沾半粒尘埃。小纤垂着眼,雪白长发垂落肩头,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藏着三百年守树的孤绝。 这里是赢渠的故乡,是他生于斯、念于斯的土地。 任何邪祟,都不配在此作乱。 诡画似是察觉到了天敌,骤然剧烈震颤,画布上的猩红纹路疯狂扭动,如活蛇般窜动,漆黑的妖气汹涌而出,化作尖利的无形爪牙,朝着小纤直扑而来! 周遭的灯光滋滋作响,瞬间尽数炸裂,黑暗彻底吞噬一切。 画妖尖啸着发动攻击,它吞噬过生魂,沾过噬生林的怨念,自以为无人可敌。可在小纤抬眼的刹那,那股凶戾瞬间僵在半空—— 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冷到极致的护短。 这是赢渠的家。 谁敢脏了这里,谁就该死。 小纤抬臂,雪白狐耳自发间微露,九条蓬松却凌厉的狐尾在身后骤然展开,扫过之处,妖气瞬间溃散!她指尖凝起淡金色的狐火,那是噬生林最纯粹的上古狐力,专克阴邪凶物。 “滚出来。”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压垮一切的威压。 画妖惊恐欲逃,拼命缩回到画布深处,想将整幅画化作黑雾遁走。可小纤根本不给它机会,狐火凌空一弹,精准砸在画布中央的猩红印记上! “嘶——!!” 尖锐到刺破灵魂的嘶鸣炸开,黑雾疯狂翻滚、消散、哀嚎。 画中的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淡,那道吸血般的猩红纹路迅速枯萎、龟裂,整幅诡画剧烈扭曲,却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小纤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按在画布上。 三百年前,她没能护住赢渠。 三百年后,谁也别想在他的故乡作恶。 狐力顺着指尖涌入画中,只听一声脆响—— 咔嚓—— 画布中央裂开一道细纹,随即蔓延至全画,漆黑的妖气寸寸湮灭,画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彻底净化、打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不过瞬息。 刚刚还凶戾无比的诡画,彻底失去了所有诡异。 黑底褪成灰白,猩红淡成浅痕,变成了一幅毫无灵气、普通至极的废画。 风再次吹过,再无半分阴冷。 小纤收回手,九条狐尾缓缓隐去,狐耳也藏回长发间。她垂眸望着这幅再也无法害人的画,琥珀色的眼底轻轻泛起一层湿意。 赢渠,我到你的故乡了。 我会守好这里,像你当年想守护你的国家一样。 她不知道,不远处的别墅里,酒儿正莫名心口一松,长久以来的压抑与不安,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她更不知道,那股与她同源的帝王血脉,正在酒儿体内,因她的到来,轻轻悸动。 夜色重归平静。 只是无人知晓, 三百年前未完成的守护,已悄然归位。 长生市的夜色里,总藏着常人看不见的阴祟。 白日里那幅诡画被净化后,散落在城市角落的小妖便失了依仗,蠢蠢欲动。巷尾、楼道、废弃建筑间,丝丝缕缕的妖气刚一冒头,便被一道雪白身影无声掐灭。 小纤指尖淡色狐光轻闪,最后一只作祟的小妖哀鸣一声,化作飞散的雾气。 她收了狐力,雪白长发在夜色里轻拂,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三百年守着长生树,除尽邪祟早已成了本能,更何况,这里是赢渠的故乡,她容不得半分脏东西玷污。 刚转身准备继续寻找赢渠当年生活过的痕迹,不远处的街角,两个深夜归家的路人低声交谈的话语,轻飘飘飘进她耳中。 “听说了吗,国外那边都在传,帝玺玺伯朗家那位,好像要正式以继承人的身份露面了……” “帝玺玺伯朗铃兰?不是一直很神秘吗,居然是新帝……” “帝玺玺伯朗铃兰……” 小纤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姓氏——帝玺玺伯朗。 和赢渠一模一样。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三百年前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噬生林的洞穴里,满身伤痕的少年靠着石壁,轻声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回响。 那时赢渠说,他是古韩国唯一的太子。 是帝玺玺伯朗一族仅剩的继承人。 他说他没有兄弟姐妹,身后空无一人,肩上扛着整个家国。 可现在,她却在他的故乡,听到了帝玺玺伯朗铃兰这个名字。 听到了“新帝”二字。 小纤抬眼,望向长生市中心最繁华的方向,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疑惑。 唯一的太子…… 唯一的继承人…… 那这位突然出现的帝玺玺伯朗铃兰,又是谁? 夜风卷起她鬓边的白发,带着微凉的气息。 小纤站在阴影里,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