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推开的那一刻,整个地牢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所有守卫齐齐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漆黑的长廊尽头,那道玄色身影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酒儿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可当她真正看清那张脸时,所有恐惧在一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垮。 是他! 是纱笙顽! 是纱沙的爸爸!是之前在永安小区陪他们一起看幻境、护着她的那个叔叔! 她瞬间红了眼眶,像是在无边黑暗里抓到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挪了挪,声音哽咽又带着不敢置信: “纱……纱叔叔?” “是我!我是酒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以为自己得救了。 她以为终于遇到了认识的人,终于可以不用再害怕,不用再当祭品,不用再孤零零一个人。 可下一秒,那道玄色身影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她,那双锋利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熟悉,没有半分温和,只有刺骨的厌恶、浓烈的怨毒,以及深不见底的冰冷。 少帝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 “装神弄鬼。” 酒儿整个人一僵,所有欢喜瞬间凝固在脸上。 装神弄鬼…… 他不认识她? 还是……他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纱笙顽? 不等她反应,少帝已经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她从地上拽起,狠狠按在冰冷的石壁上。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阴鸷得吓人,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以为,换一张脸,化作女身,就能瞒过所有人?” 酒儿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是装的!我是酒儿啊!” 少帝根本不听。 他眼中只有滔天的恨意与厌恶,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冰冷的决绝。周围的守卫全都低着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下一秒,他伸手,指尖带着冷冽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朝酒儿的衣襟抓去。 “你干什么!!”酒儿惊恐地挣扎。 他要确认她的性别。 他要撕开这层“伪装”,他要证明眼前的人是故意化作女身、模仿容貌的骗子。 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响起。 酒儿彻底慌了,又怕又怒,满心都是屈辱与不解。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恨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在他的手再次触来的瞬间,酒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滚开——!” 那一脚,彻底点燃了少帝眼底的戾气。 没有人敢对他动手,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反抗。 酒儿那绝望又本能的一踹,在他眼中,成了赤裸裸的挑衅,成了那个他恨入骨髓之人的旧习重演。 他没有杀她。 却给了她比死更难熬的刑罚——终身软禁。 阴暗潮湿的地牢更深层,是被彻底遗忘的死角。 没有光,没有干净的水,没有食物,只有四面冰冷的石壁,和满地无人清理的污秽粪便。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霉味,呛得人连呼吸都带着疼。 酒儿就这样被扔在这里,一关,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里,没有人跟她说过一句话,没有人来看过她,更没有人给过她一点温暖。 她从最初惊慌哭泣的少女,慢慢熬到沉默麻木,熬到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哭。 她长大了一点,身形抽长,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断。粉色的卷发早已失去光泽,缠满尘土与脏污,脸上看不见半点血色,只剩下一双空洞又倔强的眼睛。 她始终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长得和纱笙顽一模一样的少帝,会恨她恨到这种地步。 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柔稳重、会护着她的纱叔叔。 他冷漠、残忍、怨毒,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坨肮脏不堪的垃圾。 她没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穿越而来,只是不小心长了一张和他仇人相似的脸,只是莫名其妙成了禁忌的祭品,只是无辜被卷进一场她从不知情的恩怨里。 可她却为此,付出了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禁。 地牢里只有死寂和恶臭相伴。 她蜷缩在最干净的那一小块角落,抱着膝盖,一遍又一遍想起深珍市,想起超QF7的伙伴,想起纱沙,想起原来那个温柔的纱笙顽。 想着想着,就只剩无声的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自己到底像谁, 自己到底挡了谁的路, 又到底,为什么值得他这样,恨之入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出地牢的。 冰冷的妖索捆紧手腕,粗糙的力道拖拽着她,穿过漫长漆黑的通道,直到刺眼的天光狠狠砸下来,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这里不是地牢,不是囚笼。 是刑场,是弥漫着血腥气的屠宰场。 断头台高高矗立,刀刃泛着冷白的光,地面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密密麻麻的人被铁链串成一串,踉跄着、哭喊着、绝望地被押向前方。他们和她一样,衣衫褴褛,面如死灰,都是待宰的羔羊。 酒儿被扔在人群末尾,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就在这时,人群骤然安静,所有妖物齐齐躬身,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上高台。 是他。 十年未见,少帝纱笙顽依旧眉眼锋利,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的冷冽与威严更甚从前,只是那双眸子,比十年前更加阴鸷、更加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酒儿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去看那双曾带给她无尽恐惧与屈辱的眼睛。 可下一秒,一道尖细的妖声恭敬禀报,字字清晰地砸进她耳里: “回少帝,这批皆是帝玺玺伯朗玲蓝的余党,家属、亲信、旧部,尽数在此,请少帝示下!” 帝玺玺伯朗玲蓝。 这个名字,酒儿第一次听见,却莫名让她浑身发冷。 高台上,纱笙顽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俘虏,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他的视线阴鸷地落在那座染血的断头台上,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淬了毒: “不必请示,全部处斩。” 顿了顿,他微微侧身,寻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语气轻慢,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本帝,要亲自——看好戏。” 风卷起刑场的血腥气,酒儿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终于隐约明白。 他恨的不是她。 他恨的,是那个叫帝玺玺伯朗玲蓝的人。 而她,只是长了一张和那位仇人一模一样的脸,便被他拖进了无边地狱,软禁十年,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