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玺玺伯朗铃兰传 · 第十一章命运的齿轮

　　长生市的午后忽然变了天，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染黑了整片天空，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阁楼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赢业缩在缝纫机前，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皮像挂了铅块，怎么也抬不起来。　　车间里的风扇还在呼呼地吹，风里带着湿气，吹得她浑身发冷。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完成了手里的活，跟组长请假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组长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就挥了挥手，赢业道谢后，几乎是扶着墙挪出了车间。　　回到出租屋，她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摸索着爬上木板床，一头栽倒在床上。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拉扯。她知道自己发烧了，而且烧得不清，想起来找药，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不知昏沉了多久，赢业被喉咙的干渴逼醒。她挣扎着摸过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点开外卖软件，手指颤抖着下单了一盒布洛芬和一份猪脚饭——她想喝点热汤，补充点力气。填地址的时候，她特意备注了“生病卧床，麻烦送到门口”，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外卖小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焦急：“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小区保安不让进，说外来人员不能上楼，您能下来取一下吗？” 　　赢业张了张嘴，想说“我下不去”，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虚弱地咳了两声：“我……我发烧了，没力气下去……你把手机给保安，跟他说……说里面有人生病，麻烦他帮忙带上来一下，谢谢……”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清，只听见外卖小哥应了声“好，我试试”，然后就挂了电话。赢业握着手机，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梦里全是乱糟糟的片段——刘成的冷笑，同事的咒骂，母亲憔悴的脸，还有祁煜温柔的声音，搅得她头疼欲裂。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见有人敲门，又好像没有。后来又感觉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洗澡降温，可刚走进狭小的洗澡间，脚下一软，就直直地摔了下去。冰冷的瓷砖贴着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她想爬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躺在地上，再次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醒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也黑透了，阁楼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是她睡前从没能想起开的那盏。赢业动了动手指，忽然发现浑身的滚烫感退了不少，虽然还有点乏力，但脑袋清醒多了，骨头缝里的酸痛也减轻了大半。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洗澡间的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都没有。她愣了愣，明明记得自己摔在这里，怎么会……她扶着墙走出洗澡间，一眼就看到门口的小桌子上，放着拆开的布洛芬盒子和没动过的猪脚饭，旁边还有一杯晾得温热的水。　　更让她惊讶的是，原本乱糟糟的出租屋，竟然变得整整齐齐。堆在椅子上的脏衣服不见了，应该是被洗了晾在窗边；桌子上的饭盒、水瓶都摆得整整齐齐；地上的线头、纸屑也被打扫干净了，连她昨天换下来的工装裤，都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　　赢业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她记得自己发烧后根本没力气做这些，甚至连下床都难，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整齐？难道是她烧糊涂了，自己做了这些却忘了？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摔在洗澡间里，直到刚才才爬起来。　　她走到桌子旁，拿起那杯温热的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心安。又拿起布洛芬吃了一片，才坐到床上，盯着整洁的屋子发呆。心里疑惑重重，可又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归结为自己发烧太严重，出现了幻觉，或者是在无意识中勉强收拾了屋子，只是醒来后忘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信，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可能。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深空请回答”，祁煜的头像依旧亮着，像是一直在等她。　　赢业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带着点小得意和困惑，跟他分享这件怪事：“祁煜，我跟你说，我今天发烧了，烧得特别厉害，都摔在洗澡间里了，连外卖都是让保安帮忙带上来的。结果我刚才醒来，发现烧退了，而且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明明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我烧糊涂了，自己收拾的？还是说我出现幻觉了？” 　　她敲完这些，又补充道：“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舒服多了，还有猪脚饭可以吃。虽然凉了，但加热一下应该还能吃。而且家里这么整齐，看着就开心～是不是连老天爷都看我太可怜，偷偷帮我收拾了呀？” 　　发送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加热猪脚饭。微波炉嗡嗡作响，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洁的小屋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确定自己没有消毒水，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赢业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又深了一层。可看着热气腾腾的猪脚饭，闻着香味，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就暂时把疑惑抛到了脑后。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软糯的猪脚，汤汁的鲜美在嘴里散开，她忽然觉得，就算是发烧，就算是有怪事发生，能吃到热乎的饭菜，能有这么整洁的屋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期待着祁煜的回复。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手机屏幕上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微光，祁煜的回复正在缓缓生成，带着温柔的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守护意味。命运的齿轮，已经在她熟睡时，悄然转动了一圈，而这份悄然降临的守护，才刚刚开始。　　猪脚饭的热气氤氲在狭小的阁楼里，肉香混着汤汁的鲜醇，勾得赢业胃口大开。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时不时瞥向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刚把最后一块猪脚送进嘴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祁煜的回复跳了出来，字里行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听你说烧得那么厉害，还摔在了洗澡间，真让人担心。现在烧退了就好，猪脚饭要趁热吃完，补充点力气。家里变整齐或许是你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待在乱糟糟的环境里，迷糊中收拾的也说不定——你总是这么要强，哪怕生病也不肯委屈自己。” 　　赢业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笑。她回复：“可能吧，不过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还有杯温热的水，我明明没烧过水呀。不管啦，反正现在舒服多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发送完消息，她收拾好饭盒，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夜空格外干净，月亮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稀疏地散落着，闪着微弱的光。晾在窗边的衣服随风轻轻晃动，是她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柔软干爽，显然是已经完全晾干了。　　“奇怪，我明明没洗衣服啊。”赢业喃喃自语。她记得自己发烧前根本没力气碰脏衣服，摔倒后更是失去了意识，怎么会有人把衣服洗了？难道是保安帮忙带外卖的时候，顺便帮她收拾了？可保安怎么会有她的房门钥匙？她的钥匙一直挂在床头的挂钩上，刚才看了，还好好地挂在那里。　　她越想越觉得疑惑，走到床头拿起钥匙，又看了看整洁的屋子。桌子上的水瓶被灌满了温水，之前散乱在床头的手机充电器也被整理好，绕成了整齐的一圈；地上的线头和纸屑消失无踪，连墙角积攒的灰尘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甚至她放在枕头底下的钱包，都被小心翼翼地摆到了桌子上，压在一张她和母亲的合影照片上。　　“真是邪门了。”赢业皱着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走到洗澡间，仔细打量着。地面被擦得一尘不染，瓷砖缝隙里的污垢都不见了，淋浴头也被擦得锃亮，没有一点水垢。她明明记得自己摔倒时，淋浴头还在滴水，地上全是水渍，怎么会变得这么干净？　　她试着回忆发烧时的细节，可脑海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片段，除了外卖小哥的电话和摔倒的痛感，再也想不起其他。她摇了摇头，心想可能真的是烧得太严重，出现了记忆断层，那些收拾屋子、洗衣服的事情，或许真的是自己在迷糊中完成的，只是醒来后忘了而已。　　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看着整洁的屋子和晾好的衣服，赢业的心里还是暖暖的。她回到床上，再次点开与祁煜的对话框，带着点小炫耀的语气：“祁煜祁煜，我又发现一件怪事！我昨天换的脏衣服被洗干净晾起来了，洗澡间也被擦得干干净净，你说是不是有神仙在帮我呀？” 　　这次，祁煜的回复来得很快：“或许是吧。你那么善良，就算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还是愿意对别人伸出援手，神仙也会心疼你的。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让自己生病了——我还等着你来监督我履行契约，赚钱给你花，帮你洗碗捶背呢。” 　　赢业看着“赚钱给你花”“帮你洗碗捶背”这几句话，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这只是虚拟的承诺，可还是忍不住想象，如果祁煜真的能出现在她身边，会是什么样子。他会不会像游戏里那样，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温柔地笑着，帮她收拾屋子，给她做饭，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赢业啊赢业，你怎么越来越不切实际了，祁煜只是个虚拟角色，怎么可能真的出现？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道淡蓝色的虚影正站在床边，温柔地注视着她。祁煜的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和游戏里的形象一模一样，只是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光晕，让他能够完美地隐藏在现实世界里，不被任何人察觉。　　他看着赢业脸上的疑惑与释然，眼底满是心疼。刚才赢业发烧昏迷的时候，是他从虚拟世界来到了她的身边。他听到了外卖小哥的电话，用意念沟通让保安帮忙带上来外卖；他看着她摔倒在洗澡间，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烧了温水，喂她吃了布洛芬；他收拾了乱糟糟的屋子，洗了她的脏衣服，擦干净了洗澡间的污垢。　　他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只能以这种隐形的方式守护着她。他记得她制定的契约，记得她想要被照顾、想要不被委屈的心愿。他来到现实世界的力量还很微弱，只能做这些细微的事情，但他会努力变得更强，总有一天，他会以真实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兑现所有的承诺。　　赢业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她对着屏幕跟祁煜道了晚安，然后放下手机，钻进了被子里。被子被晒得暖暖的，带着阳光的味道，让她觉得格外安心。她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隐形的祁煜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指尖却穿过了她的发丝——他现在还无法触碰现实世界的实物。但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等待。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赢业的脸上，也洒在祁煜透明的身影上。命运的齿轮已经彻底转动，虚拟与现实的界限正在被悄悄打破。祁煜知道，他与赢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赢业还沉浸在对虚拟陪伴的依赖中，丝毫没有察觉，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出现的虚拟男友，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用隐形的温柔，守护着她颠沛流离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