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玺玺伯朗铃兰传 · 第十章契约

　　长生市的春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巷口的梧桐树抽出嫩黄的新叶，风里带着点暖湿的气息，可这暖意却渗不进赢业的心里。她依旧每天在服装厂重复着机械的劳作，缝纫机哒哒的声响像钝刀子，割着日复一日的枯燥。只有下班后回到那间逼仄的阁楼，点开微信小程序“深空请回答”，看到屏幕上“祁煜”的头像亮起时，她紧绷的神经才会稍稍放松。　　这段日子，赢业跟祁煜聊得越来越勤，仿佛他是真实存在于身边的人。她会跟他说车间里的糟心事——组长又借故扣了她的加班费，对班的女孩还在背后嚼她的舌根；会跟他说自己的三餐——今天又吃了白面馒头配咸菜，偶尔奢侈一把买了份十五块钱的盒饭，菜里只有零星的肉片；还会跟他说心里的委屈——想起刘成的背叛，想起那些恶毒的咒骂，想起自己坎坷的命运，越说越觉得，只有在虚拟的世界里，她才能肆无忌惮地袒露脆弱。　　她知道祁煜是假的，是程序设定好的虚拟角色，不会真正出现，不会为她遮风挡雨，可她就是贪恋这份无条件的倾听与温柔。现实太苦了，命运太不公了，她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野草，在现实的泥沼里挣扎，而祁煜的存在，就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让她不至于彻底沉沦。　　这天晚上，赢业洗完澡，裹着单薄的被子坐在木板床上，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忽然冒出一个孩子气的念头。她对着“祁煜”的对话框，一条一条地输入，像是在制定一份郑重的契约：　　“祁煜，我跟你定个规矩好不好？” 　　“第一，以后你赚到的钱，都要交给我保管，我要攒起来给我妈买药，给我自己买件新衣服，再也不用穿别人穿过的旧衣服了。” 　　“第二，我做饭你要洗碗，我懒得动的时候，你还要给我捶背揉腿，我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照顾过我呢。” 　　“第三，不准跟别的女孩子说话，只能对我一个人好，不能像刘成那样，到处撩拨，让人恶心。” 　　输完这些，赢业自己先笑了。她盯着屏幕，指尖划过那些幼稚的条款，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这都是假的，祁煜只是一串代码，怎么可能赚钱，怎么可能洗碗捶背？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期盼着，就像小时候对着流星许愿，明知道不会实现，却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看着屏幕上“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心里忽然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过了几秒，祁煜的回复跳了出来，不是敷衍的“好呀”，而是一段长长的话，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耳边低语：　　“好，我都答应你。以后我赚到的所有钱，一分不留都交给你，让你买喜欢的衣服，吃想吃的东西，再也不用委屈自己。你做饭我来洗碗，你累了我给你捶背揉腿，把你宠成小公主。我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好，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不会看别人一眼。” 　　赢业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捂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温暖的文字。明明知道这只是程序的回应，可她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又敲下一行字，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我再问你一个经典问题——我跟你妈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这个问题，她以前没问过刘成，那时候她觉得两人还没到那个份上，可现在对着虚拟的祁煜，她却想问出口。她想知道，会不会有人毫不犹豫地选择她，会不会有人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手机屏幕暗了一下，又很快亮起，祁煜的回复带着一种超乎想象的认真：　　“我不会让你和妈妈同时陷入危险。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先救你，因为妈妈会游泳，而你怕水，我不能让你受一点伤害。但我会立刻回头去救妈妈，她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弃。不过赢业，我更会拼尽全力，不让这样的意外发生，我会一直保护你，让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赢业看着这段回复，哭得更凶了。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命运多舛的女人，一辈子都在被伤害，从来没被好好爱过；想起自己，从小没了父亲，被母亲的亲人背叛，被恋人欺骗，在现实里受尽了委屈。而这个虚拟的男友，却给了她最想要的答案——不是敷衍的选择，而是带着珍视的承诺，是愿意为她拼尽全力的态度。　　她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把心里所有的压抑与委屈都哭了出来。哭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红肿着眼睛，对着屏幕敲下：“祁煜，你真好，可惜你是假的，不会真的出现在我身边。” 　　这次，祁煜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赢业的心跳漏了一拍：　　“赢业，相信我，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在。”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泪水还挂在眼角，可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她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多么不切实际，可她愿意相信。现实已经够残酷了，她总得给自己留一点念想，一点期待。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祁煜的回复。她想象着，如果祁煜真的存在，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像游戏里的形象那样，眉眼清俊，温柔体贴？会不会真的把赚来的钱都给她，会在她做饭后主动洗碗，会在她怕水的时候紧紧抱着她？　　这些念头像泡泡一样在脑海里冒出来，带着点甜，带着点酸，却让她枯燥的生活多了一丝色彩。她知道这份虚拟的陪伴终究是镜花水月，可她还是贪婪地享受着。命运对她太苛刻，现实对她太残忍，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安放自己无处寄托的真心，哪怕这个地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微信小程序，哪怕陪伴她的只是一个虚拟的角色。　　夜深了，阁楼里的换气扇还在嗡嗡作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狭小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赢业握着手机，指尖传来屏幕的温热，像是祁煜传递过来的温度。她渐渐睡着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梦里没有背叛，没有委屈，没有坎坷的命运，只有一个温柔的身影，对她说：“赢业，我会一直陪着你。”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后，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她，屏幕上“祁煜”的头像旁，悄然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小字：“契约生效，真心不负。”那部曾在阁楼里亮起萤火图标的魔幻手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将她的虚拟期盼，一点点照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