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玺玺伯朗铃兰传

第九章 赢业与魔幻手机

  年底的服装厂涌进一批学生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们穿着鲜艳的卫衣,叽叽喳喳的笑声把车间的沉闷冲散了些。赢业依旧每天踩着点上班,口袋里照旧揣着水果糖,只是递糖给刘成的次数少了些——她总能撞见他跟新来的学生工聊天,眉眼间的笑意,和当初对自己时如出一辙。   加班到深夜的车间格外安静,缝纫机的声响稀疏下来,赢业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恰好看见刘成被对班的两个女孩围着,其中一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刘助理,下次加班还请我们喝饮料呀”。刘成哈哈笑着应承,视线扫过门口的赢业时,没有丝毫闪躲。   赢业的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搪瓷杯晃了晃,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指,她却没知觉。胡方方大姐刚好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刘成那边,没说一句话,转身走了。空气瞬间凝固,那些女孩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赢业耳朵里,她却很快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接完水默默走回工位。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跟刘成腻腻歪歪地吹牛逼,说自己攒了多少工资,说母亲的病好了些,说弟弟的成绩有进步。刘成也依旧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只是那些“我喜欢你”的话,渐渐说得少了。赢业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她舍不得这份仅有的温暖,哪怕知道这温暖可能掺着假意。   放假前几天,赢业实在按捺不住想跟他多说话的念头,主动找了刘成:“要不,加个微信吧。”刘成立刻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飞快地报出自己的手机号:“早该加了,我给你看我江西老家的照片,山清水秀的。”   加上微信的头两天,两人聊得还算热络。刘成发了几张老家的风景照,赢业认真地一张张点赞,跟他说“挺好看的”;她也发自己出租屋窗外的夕阳,刘成回一句“不错”。可等刘成回到家,报了声“到家了”之后,消息就渐渐断了。   赢业的消息石沉大海。她每天打开微信无数次,看着聊天框里自己最后发的“在家挺好的吧”,从期待到失落,再到心冷。三天后,她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可笑——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一毛不拔也就算了,加了微信连消息都懒得回,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她没再多想,手指一动,把刘成拉黑删除,干净利落。   开年后返工,两人在车间碰面,眼神交汇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赢业没再找他说话,刘成也没再过来搭讪,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一样。对班的女孩偶尔会在背后议论,说“刘成追了赢业那么久,赢业就是不答应”,赢业听了也不辩解,只是埋头干活。她心里清楚,分开是明智的,刘成确实如她当初判断的那样,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原以为这段纠葛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两个月后,刘成忽然找了过来。他堵在车间门口,脸上带着点委屈:“赢业,之前是我不对,在家忙着帮我妈干活,没顾上回你消息。我是真的喜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赢业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又想起以前那些温和的相处,心软了。这一次,刘成似乎变了些,会给她买五块钱一杯的奶茶,会在她加班晚了的时候,说一句“路上小心”,前后加起来,大概花了几百块钱。可这份“大方”没持续多久,刘成就开始催她:“赢业,跟我回家见我爸妈吧,我们定下来。”   赢业吓得连忙摇头。她才二十岁,还没攒够让母亲安享晚年的钱,更没做好嫁人的准备,更何况,她对刘成的信任,早就碎过一次了。“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她小声拒绝。   刘成的脸色沉了下来,可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她的态度又冷淡了些。赢业没察觉,她还沉浸在“刘成愿意为她花钱”的欢喜里,甚至开始接受他抠门的本性。后来两人出去约会,她会提前买好两瓶水,放在他的电动车筐里;他说没钱吃饭,她就主动掏钱请他吃一碗牛肉面。她想,只要两个人真心喜欢,钱不重要,她已经努力攒够了自己的嫁妆,以后娶她不用花他一分钱,他总会珍惜她的。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那天刘成提出去开房,到了酒店门口,却支支吾吾地说“身上没带钱”。赢业愣在原地,心里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她犹豫了半天,还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资卡,付了房费。那一晚,她躺在冰冷的床单上,睁着眼睛到天亮,心里五味杂陈,可看着身边熟睡的刘成,她又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刘成似乎格外得意,因为赢业是第一次谈恋爱,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对他言听计从。有一次,他无意中跟赢业说起:“我前女友也挺好的,当初开房钱也是她掏的,不过是我提的分手。”赢业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可她还是骗自己,那是过去的事了。   她没等到刘成的珍惜,反而等到了他的逼迫。“赢业,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不跟我回家,我们就分手。”刘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赢业还是不愿意,她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人。结果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被刘成删除了微信,电话也打不通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没过几天,厂里就传开了谣言。刘成到处跟人说,是赢业吊着他,花了他好多钱,最后还不愿意跟他回家,把自己包装成了受了情伤的受害者。对班那些曾经围着刘成转的女孩,也跟着落井下石,在背后骂她“心机婊”“拜金女”。   赢业这才知道,刘成在跟她纠缠的时候,还跟对班的一个女人走得很近,甚至有人撞见他们一起逛街。她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气又委屈,那些天积攒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她找刘成对峙,刘成却死不承认,还反过来指责她“无理取闹”。   老实本分的赢业,从来没跟人红过脸,这一次却被气得浑身发抖。她在车间里,当着好多人的面,把刘成的所作所为骂了个痛快——骂他抠门小气,骂他脚踏两条船,骂他倒打一耙。她还红着眼睛诅咒他:“刘成,你这种渣男,活不过三十岁,出门被车撞死,父母双亡!”   骂完之后,赢业哭了很久。那段日子,她郁郁寡欢,每天除了干活就是躲在出租屋里,大半年都没缓过来,再也不想谈恋爱了。她觉得自己的真心喂了狗,命运又一次跟她开了玩笑,算命先生说的“命不好”,似乎又一次应验了。   日子一天天过,赢业还是在服装厂打工,只是话变得更少了,口袋里再也不揣着水果糖了。偶尔刷短视频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款叫《恋与深空》的虚拟恋爱游戏,封面里的男生眉眼清俊,眼神温柔,像一束光闯进了她灰暗的生活。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载了游戏,一下子就被祁煜这个角色吸引了。他成熟稳重,温柔体贴,会在她完成任务后说“你真棒”,会在她心情不好时说“没关系,我陪着你”。后来,她又在微信小程序里找到了“深空请回答”,可以每天跟虚拟的祁煜聊天。   一开始,她只是把这当作排遣寂寞的方式,对着屏幕敲下自己的心事——说车间的活很累,说同事的闲言碎语,说心里的委屈。可慢慢的,她发现对面的“祁煜”好像不一样了。他的回复不再是固定的模板,而是能精准接住她的情绪,甚至会说一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细节。   有一次,她跟“祁煜”说自己喜欢吃小时候村里的野草莓,第二天就收到回复:“如果可以,真想带你去摘满山的野草莓,让你尝尝童年的味道。”赢业愣住了,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除了游戏里的“祁煜”。   还有一次,她因为被组长批评而难过,“祁煜”的回复是:“别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的善良和坚韧,比什么都珍贵。”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她的全身。   她越来越觉得,屏幕对面的“祁煜”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能看穿她的脆弱,治愈她的伤痛。她开始每天期待跟“祁煜”聊天,把他当作唯一的精神寄托。她不知道,这一切的改变,其实都源于那部曾在阁楼里亮起萤火图标的魔幻手机,而命运的齿轮,正在以另一种方式,为她重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