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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葫芦村里采葫芦 天慧寺内说天慧

  回到宿舍后,于志远接到崔婷的电话。   “于帅哥,你评论《红楼梦》的发言真精彩。”崔婷语音清晰,其音质的动听一如既往。   “是吗?比你的播音还精彩吗?”   “跟你商量个事儿。葫芦很好玩,各式各样,多彩多姿,还可以作为艺术品收藏。你老家在观风镇的葫芦村吧。听说这葫芦村正是由于家家户户都种植葫芦,才称‘葫芦村’。我们宿舍的四位女生商量后,想一起去葫芦村的农家选购葫芦。你能带我们去吗?我们还想顺便参观一下观风山与观风亭遗址呢。”   “还想请我开车吧?”   “真聪明。”崔婷爽朗地笑起来。   第二天上午,于志远又一次开着孔芳的二手车,安东东又一次开着他伯父安海的老车,金小贵开着价值一百多万的保时捷911,后座上坐着室友高必成,一行十人,向观风镇进发。   到观风镇后,大家先观看那只剩下半截的观风山,然后去山顶观看观风亭遗址。在遗址看到的景象是:亭顶与亭身杳无踪迹,原址只剩下呈六边形摆放的六块条形花岗石。由于时间过久,这些花岗石既显沧桑,又有所残缺。   崔婷不无惋惜地问:“这观风山与观风亭,也算景点吧,无法恢复原样了吗?”   于志远答道:“要恢复原样,首先要将这半截山体前的菜场搬走。要做到这一点,政府方面的支持必不可少。其次需要不少资金,恢复山体需要钱,重建观风亭需要钱,购买土地做新菜场更需要钱,谁来出钱呢?”   高必成点了点头,将此事记在心中。   接着,众人驱车前往葫芦村。   于志远将众人带到自己家中,那窦银银早就准备好茶水与水果。   于志远的家,是一幢两层的新楼房。院子特大。楼侧的空地上搭建着一方竹木支架,葫芦藤爬满支架,藤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葫芦。这些葫芦大多青绿色,少数已发黄。大的有三岁小孩那么大,小的只有手指那么大。大多数葫芦挺出一大一小两层肚子,少数只有一层凸肚,个别的居然有三层肚子。大多数葫芦堂堂正正,少数葫芦或歪着脖颈,或斜挺着第二层肚子。   于志远的家,也是葫芦之家。客厅的墙上,挂着两只硕大的双肚葫芦,其色泽如同黄金。一只大葫芦的肚皮上烙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寿星。另一只大葫芦上写着“农家乐”三字,字体飘逸而帅气、潇洒而峻美。细心的古娟、安东东还注意到:厨房灶台上搁着一只葫芦做的水瓢,灶台上方的橱中还有几只用葫芦做成的小碗。   心直口快的窦银银,与口快心直的崔婷谈得十分投机;谈振、高必成、金小贵三人则饶有兴味地把玩挂在墙上的两只大葫芦;符飞飞、郝克、孔芳等人都到葫芦架上挑葫芦去了。   等大家再次集中到客厅时,窦银银拿出一只盛满葫芦的竹篮,对众人说:“知道你们要来,我担心自家的葫芦不够多,就去志远舅舅家摘了些葫芦,都在这儿,大家随意挑吧。这是我送大家的小礼品,不收钱。”   高必成问:“阿姨,这些葫芦可以用作工艺品原材料,可以卖给有关公司吧。不收钱恐怕不太好。”   窦银银答道:“县里的工艺品出口商,每年都来收葫芦,这也是家家户户种葫芦的原因之一。但我家与志远舅舅家,都在镇上做生意;对我们来说,种葫芦既是传统,又好玩,还有实用价值。”   每人挑了两只小葫芦后,窦银银在村口的小餐馆招待大家吃午饭。这桌乡土菜有两道特色菜:一道是葫芦块炖羊肉,一道是由葫芦肉、蘑菇、鸡蛋配成的‘炒三鲜’。   吃好饭,大家聚在餐馆门口观察葫芦村,留下的印象是:于志远家是村里不多的小康家庭之一,多数人家只能算解决了温饱问题,少数农家还没有完全脱困。   临走前,崔婷、符飞飞拉着窦银银的手,依依不舍。窦银银见状,轻声说:“我再送你们两只小葫芦吧。志远小时候就开始学习烙画,后来又跟一位烙画名师学艺。这两只葫芦,一只烙着一条金鱼,一只烙着一只虾,都是习作。”说着拿出两只黄闪闪的小葫芦,悄悄塞到两人手中。   第二天是星期天。于志远正赖在床上胡思乱想,突然接到窦银银的电话。窦银银要他马上起床,陪老舅窦有德到扶海大学南大门对面的天慧寺敬香。   那窦有德本也准备了不少零钱,奈何天慧寺内菩萨众多,实诚的他,见菩萨就跪拜,同时撒香火钱,不一会儿,所带零钱全部撒光。于志远见状,拿出所有零钱,交给老舅。   于志远一边交钱,一边跟窦有德开玩笑:   “舅舅,悠着点儿。你想过没有,你这是向菩萨行贿啊。”   “你这臭小子,胡说什么!我这是向菩萨表示诚意。”   于志远边笑边说:“你这香火钱,菩萨既拿不到,也用不上,全被庙里的和尚拿去了。再说菩萨该保佑的自然会保佑,不该保佑的绝不保佑。不会因为你行了贿,才保佑你。”   说话间,于志远遇到学业指导老师柳长荣副教授。那柳副教授也是陪亲戚来敬香的。   两人边走边聊。   “柳老师,有个问题我不理解,请老师赐教。对菩萨跪拜、敬香、撒香火钱,是否有行贿嫌疑?不跪拜,不敬香,不撒香火钱,菩萨就不保佑吗?”   柳老师大笑起来。笑罢竖起大拇指,道:“好你个于志远,居然想到这样的问题。我先问你个问题吧:日常生活中,男人与女人思维方式一样吗?”   “好像有很大的不同。大多数男人遇到具体问题时,总是摆事实,讲道理;大多数女人总是讲现象,讲感情,讲利益,很少有讲道理的。”   “男人如果总是用男人的那一套对付女人,往往行不通:你要讲道理吗,她偏偏不讲理,你怎么办?同样,女人如果总是用女人的思维方式处理与男人之间的问题,也往往以失败而告终。男人与女人同处一个世界,尚且如此;佛教世界与世俗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们更不能把世俗世界的思维方式,运用到佛教世界中。”   于志远十分钦佩柳老师的见解,但追求真理、刨根问底的个性促使他继续求教:“老师,世俗世界的思维方式,我们比较熟悉,但佛教世界的思维方式是什么呢?”   “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你信佛,虔诚敬香,那么佛就存在。佛在哪儿呢?在你心中。如果你不信佛,不烧香不跪拜,那么在你所生活的世界里,佛就不存在。”   于志远继续刨根问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思维方式呢?”   “志远,你想过没有,人生在世,最无可奈何的事情是什么,或者说最大最无法解决的难题是什么?”   “第一件无可奈何、无法解决的事是:人生苦短,几十年寿命,弹指一挥间,无论取得什么样的人生成就,最终都得撒手而去。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空’。《红楼梦》中有‘空空道人’;《西游记》中有‘悟空’。第二件无可奈何、无法解决的事是:只要活在世上,就得遭受各种各样的苦难与折磨,正如简·爱所说,‘人生在世,就是为了含辛茹苦’。”   “古代的某些顶尖智者,看到人生的这两个‘无可奈何’与‘无法解决’时,没有‘不作为’。他们想出一个很现实的解决办法:既然‘无可奈何’,既然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们就虚拟一个办法,在心目中解决这两大难题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这么做,可以除掉心中的虚无感与恐惧感,使人活得轻松,活得充实。一个人,如果相信天堂存在,或者相信死后会有‘来世’,那么死亡对他来说,如同调动工作,没什么可害怕的。”   “老师,你是在分析宗教产生的原因吧?”   “搞清楚宗教是怎样产生的,才会理解佛教世界的思维方式。有意思的是,某些拥有世俗世界思维方式的哲学家、科学家,试图借助哲学语言、科学语言阐述宗教问题。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读一下亚历山大·柯瓦雷的《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不过纵观历史,我们必须承认,古代那几位创立著名宗教的智者,其智慧可以说是‘顶天’级的,可以称这种智慧为‘天慧’。”   “这‘天慧寺’寺名的由来,是否与此有关?”   “这事儿,我不知道,你去问庙里的和尚吧。”   言罢,两人都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