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瓦尔纳的一声令下,那些原本处于警戒状态的流浪联盟士兵纷纷放下了枪口。他们打开了飞艇的货舱,开始搬运一箱箱对于现在的中枢城邦来说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物资。 抗辐射作物的种子、便携式净水滤芯、废土通用的医疗包,以及最重要的——几台虽然老旧但皮实耐用的重型工程车。 作为交换,老妈也没有吝啬。她指挥着深基的工匠们,从地下的仓库里拖出了几套备用的赫菲斯托斯级地热转换阀,还有几箱神父时代留下的高精度伺服电机。这些东西在废土上是有价无市的宝贝,足以让流浪联盟那支破破烂烂的舰队升级换代。 这是一场跨越了阶级与时代的交易。曾经高高在上的云端科技,野蛮生长的地下工业,以及在废土风沙中磨砺出的生存智慧,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目标——活下去,而奇迹般地咬合在了一起。 就像是三个不同规格的齿轮,在经过一番粗暴的打磨后,终于开始转动。 “既然是盟友,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瓦尔纳坐在一块混凝土废墟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多功能军刀,看着不远处正在指挥人群分发物资的艾拉。 “这座城市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虽然你们有技术,有能源,但你们缺管理。神父的那套逻辑已经死了,你们需要一套新的规则。否则,不出一个月,这帮刚尝到自由滋味的人就会因为分赃不均而把自己玩死。” 她看向凌夜。 “你需要建立一个政府,或者议会,随便叫什么都行。但必须有人说了算。” “我已经安排好了。” 凌夜并没有因为瓦尔纳的直白而感到冒犯。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七争论着什么的那个年轻人——就是那个最先觉醒、后来被凌夜委以重任的小伙子。 “他叫阿方索。以前是个修读历史的学生,脑子很清楚,而且有一股子韧劲。他代表上面的市民。” 凌夜又指了指七。 “七代表深基。他懂资源分配,也足够冷酷,能压得住场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 “艾拉掌握着方舟数据库和核心技术。她是这座城市的大脑。” “那你呢?”瓦尔纳挑了挑眉,“听起来你把权力都分出去了。那你干什么?太上皇?” “我说了,我是个修东西的。”凌夜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当这台机器运转正常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当它卡住或者坏了的时候,我就负责把它修好。或者……” 他看了一眼瓦尔纳,眼神平静而深邃。 “或者把试图砸坏它的人,先砸烂。” 瓦尔纳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行。这很老霍。那个老酒鬼要是活着,肯定会说你是个天生的麻烦解决者。”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既然这里有人管了,那我也该走了。联盟的舰队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废土上的兽潮最近不太安分。不过既然结盟了,我们会留下一支通讯小队和几名教官,教教你们怎么用枪,顺便帮你们建立对外的预警网。” 瓦尔纳戴上防风镜,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凌夜。 “保重,盟友。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危险。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这座城市还没被你们玩坏。” “慢走不送。”凌夜点了点头。 伴随着巨大的气流轰鸣声,那艘满是补丁的飞艇缓缓升空,向着地平线那昏黄的夕阳飞去。 送走了瓦尔纳,凌夜回到了方舟之下。 此时已经是黄昏。虽然没有了神父那完美的人造晚霞,但天边那抹真实的橘红色余晖却显得格外壮丽。它将整座废墟城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走了?”德雷克走过来,他那只简陋的工程抓斗里抓着一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陈年红酒,瓶塞已经被他粗暴地拔掉了。 “走了。”凌夜接过酒瓶,灌了一口。酒很酸,但很烈。 “接下来怎么办,Jarl?”符娜坐在机翼上,正在用一块绸布擦拭着她那把新得来的战术匕首。虽然战争结束了,但她的刺客本能让她时刻保持着警惕。 “接下来?” 凌夜环顾四周。 广场上已经燃起了篝火。不再是用来取暖或照明,而是为了庆祝。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刚刚分到的食物,谈论着今天的见闻,脸上洋溢着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兴奋。 远处,深基的工程机甲正在轰鸣,正在清理主干道上的残骸。水厂的冷却塔冒着白色的蒸汽,电网修复的火花在街角闪烁。 这座城市很破,很烂,到处都是伤疤。 但它充满了声音。 不再是神父那冰冷的广播,不再是机械的电子音。 而是人的声音。笑声、骂声、哭声、婴儿的啼哭声、情侣的低语声、工人的号子声。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嘈杂、无序,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就是源启之声。” 凌夜轻声说道。 “什么?”艾拉没听清,凑了过来。 “没什么。”凌夜笑了笑,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关节都在咔咔作响,“接下来,就是过日子。哪怕是英雄,也得吃饭睡觉。” 他看向自己的伙伴们。 “德雷克,你去帮老妈盯着那些新来的学徒,别让他们把好容易修好的锅炉又炸了。” “符娜,你去组建一支新的巡逻队。这城市现在虽然没有神父了,但也不能变成无法无天的贼窝。” “艾拉,你的任务最重。你要把那个数据库里的东西一点点教给他们。知识才是这座城市未来的围墙。” “那你呢?”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凌夜指了指身后那艘黑色的方舟,又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虽然熄灭、但依然有着微弱热量的空洞。 “我得去修修我自己。” 他转过身,走向方舟的深处。 “而且,我答应过老霍。要把他的手艺传下去。” “我也要在这座城市里,开一家修车铺。就在广播塔下面。” 凌夜的声音越来越远,但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专门修理那些被时代抛弃的、坏掉的东西。” 夜幕降临。 中枢城邦亮起了灯火。不再是那种冰冷刺眼的统一白光,而是五颜六色、忽明忽暗的万家灯火。 它们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杂乱。 但它们照亮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