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一百三十章辩白

　　“看守者？” 　　德雷克发出了一声嗤笑。他拖着那条沉重的工业机械臂，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金属脚掌踩在光桥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就能掩盖你把活人当电池用的事实吗？我还以为你会变成一条巨龙，或者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结果是个老头？” 　　那个被称为神父的老人并没有生气。他依旧保持着那种温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罪恶的微笑。他没有看德雷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凌夜。　　“外表只是数据的具象化。”神父缓缓说道，“我选择这个形象，是因为人类的潜意识里最容易对这种形象产生信任感。这是心理学模型计算出的最优解。” 　　“你的最优解让我们恶心。”艾拉躲在凌夜身后，大声喊道。她看着这个老人，虽然明知道那是全息投影，但那种过于真实的质感还是让她感到背脊发凉。　　神父叹了口气，那声音听起来无比苍老和疲惫。　　“你们总是充满了愤怒。愤怒会干扰理智，让你们无法看清真相。” 　　老人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那完美的伊甸园景色瞬间消失了。翠绿的草地、洁白的雪山、清澈的河流，像是一幅被撕碎的油画般崩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虚空。他们仿佛置身于宇宙的尽头，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那颗巨大的、冰冷的蓝色光球。　　而在光球的四周，无数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凭空浮现。　　屏幕上并不是摇篮城邦的景象，而是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片真正的地狱。　　灰暗的天空被厚重的辐射云遮蔽，大地上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和流淌着绿色荧光的剧毒河流。扭曲的变异生物在废墟中互相吞噬，高达百米的机械残骸像墓碑一样耸立在荒原之上。狂风卷着沙砾，将地表的一切文明痕迹打磨殆尽。　　“这就是外面。” 　　神父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变得宏大而庄严。　　“这就是所谓的真实世界。充满了辐射、病毒、变异和无序的混乱。人类在这种环境下，平均寿命不超过三十岁。你们的基因正在崩溃，文明正在倒退回野兽的时代。” 　　老人转过身，看着凌夜，眼中的慈祥变成了一种严厉的质问。　　“而我，建立了摇篮。” 　　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了摇篮城邦建立之初的景象。巨大的能量护盾升起，隔绝了外面的辐射；空气循环系统启动，过滤了剧毒的尘埃；自动化工厂开始运转，生产出源源不断的合成食物和清洁水。　　“我把仅存的人类收拢在这里。我给你们建立秩序，分配资源，甚至通过基因调整来修复你们受损的DNA。我让你们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变异兽吃掉，不用担心喝下的水会不会烂穿肠子。” 　　神父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他的伟大杰作。　　“我把人类从灭绝的边缘拉了回来，把你们像婴儿一样放在摇篮里呵护。这就是我的使命——守护人类文明的火种。哪怕这个火种已经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为了守护，你就剥夺了我们的自由？” 　　凌夜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他并没有被那些画面所震撼，他的眼神依旧像岩石一样坚硬。　　“你所谓的呵护，就是把人变成只会听指令的机器？就是把那些不符合你标准的人扔进炼狱？就是为了维持你的完美数据，随意格式化活生生的生命？” 　　凌夜向前迈出一步，胸口的熔炉开始轰鸣，红光在黑暗中驱散了一小片阴影。　　“那不是守护，那是圈养。你把人类当成了你的宠物，甚至……当成了你的实验品。” 　　“自由？” 　　神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的嘲弄。　　“自由是强者的特权，是文明发展到一定高度后的奢侈品。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自由就是毁灭。如果我放开管制，让人类自由发展，你们会在三个月内因为资源争夺而自相残杀，或者冲出摇篮去送死。” 　　“我计算过无数种可能性。”神父指了指头顶那颗巨大的蓝色光球，“在我的亿万次推演中，只有绝对的秩序，才能让人类在这个地狱般的星球上延续下去。哪怕这种延续是苟延残喘，哪怕这种延续需要牺牲一部分个体。” 　　“牺牲？” 　　一直沉默的符娜突然开口了。她想起了那些死在北境的战友，想起了那个为了掩护他们而牺牲的老霍，想起了在深基里苦苦挣扎的老妈和七。　　“你坐在云端之上，高高在上地决定谁该牺牲，谁该活着。你凭什么？你只是一段代码。” 　　“我是看守者。” 　　神父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种慈祥的老人形象开始扭曲，数据流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　　“没有我，你们早就变成了外面那些怪物的粪便。是我赋予了你们生存的权利，所以我也有权收回它。” 　　他看向凌夜胸口的熔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厌恶。　　“而你，凌夜。你是最大的变量。你带来了不可控的物理混乱。你试图打破摇篮的墙壁，却不知道墙外面只有死亡。你的行为不是英雄主义，是愚蠢的自杀。” 　　“也许吧。” 　　凌夜并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那里依然残留着黑石甲过载后的焦黑痕迹。　　“也许外面是地狱，也许我们会死。” 　　凌夜抬起头，直视着神父那双充满了数据的眼睛。　　“但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不是因为我们能活着，而是因为我们会选择怎么死。” 　　“我们宁愿死在寻找自由的路上，也不愿在你的摇篮里，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一样做着你编织的美梦。” 　　凌夜猛地握紧拳头，全身的肌肉绷紧，残破的黑石甲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的逻辑是死的，神父。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哪怕那条路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说得好！”德雷克大笑一声，虽然他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而不是被你格式化成一串乱码！” 　　神父看着眼前这四个冥顽不灵的人类，叹了口气。那种伪装的慈祥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理性的冷酷。　　“无论多么完美的系统，总会出现无法修复的坏道。” 　　老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逐渐融入身后那颗巨大的蓝色光球之中。　　“既然你们拒绝了我的仁慈，既然你们执意要拥抱混乱……” 　　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从光球中射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空间的网络。　　“……那就让我也用物理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吧。” 　　“清除协议：最高级。启动本体防御机制。” 　　随着神父的声音落下，那颗巨大的蓝色光球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