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德雷克手中的重型铆钉机枪开始咆哮时,炼狱大门后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座金属屠宰场。 这把由深基工匠粗制滥造的武器没有神父那种优雅的激光光束,也没有北境符文武器的魔法光辉。它发射的是实打实的、拇指粗细的工业钢钉。这些钢钉依靠高压气体驱动,带着足以撕裂装甲板的动能,呼啸着钻进黑暗中那涌动的金属潮水里。 “死吧!你们这群生锈的垃圾!” 德雷克发出狂笑,那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的宣泄。他那条新装的巨大工业机械臂死死抵住机枪剧烈跳动的枪托,液压杆随着后坐力不断伸缩,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般将这种狂暴的后坐力完全吃下。 钢钉击中目标的闷响声连成一片。那些从黑暗中涌出来的怪物根本不是生物。它们是由无数废弃的伺服电机、断裂的液压管和破碎的传感器拼凑而成的噩梦。有的像是长着轮子的多臂蜘蛛,有的像是把七八个脑袋焊在一起的机械蜈蚣。 它们身上闪烁着混乱的错误代码灯光,嘴里发出电流短路的嘶鸣。面对德雷克的弹雨,它们没有恐惧,没有躲避,只是凭借着那个早已损坏的“守护”指令,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用自己的残躯去卡住机枪的射界。 “别恋战,往前推!” 凌夜的声音在枪炮声中依旧清晰。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队伍的最前端。那身厚重的黑石重甲让他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胸口的熔炉核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一只体型巨大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废弃工程外骨骼的怪物嘶吼着扑了上来。它挥舞着两把还在旋转的生锈切割锯,直取凌夜的头颅。 凌夜没有躲。现在的他也躲不开。黑石甲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防御力,但也剥夺了他曾经作为“刀锋”的敏捷。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左臂,做了一个格挡的动作。 滋啦——! 高速旋转的切割锯狠狠切在凌夜的小臂护甲上。但预想中火花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那把锯片在接触到黑石的一瞬间,就像是切进了高粘度的沥青里。黑石甲表面极高的温度瞬间软化了锯片的合金钢刃,紧接着,物理层面的极热顺着锯片传导到了怪物的轴承上。 那头怪物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那是金属受热膨胀后卡死的哀鸣。 “太脆了。” 凌夜低语一声,右手握拳,那是老妈特意为他加固过的重型拳套。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技巧,只是凭借腰部转动带来的巨大惯性,一拳轰在了怪物的胸口。 轰! 伴随着一声爆鸣,那头两米高的金属怪物像是一个被踢爆的沙袋一样倒飞出去。它的胸口并没有被打穿,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融化状凹陷。那是凌夜拳头上附带的几千度高温在接触瞬间造成的物理破坏。 这不再是那种要么0要么1的数据删除,这是实打实的物理毁灭。 “左侧!数量太多了!” 艾拉躲在凌夜身后,手里举着那个发光的万能钥匙护臂。绿色的光芒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数据扫描场。 在她的视野里,这哪里是走廊,这简直就是一片红色的海洋。那些被神父抛弃的失败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前方的每一寸空间,甚至挂满了天花板和墙壁。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正疯狂地向这边挤压过来。 “符娜!”德雷克吼了一声,他的机枪枪管已经红得发亮,“左边漏了!” “看到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静的回应。 在那片充斥着蒸汽和硝烟的混乱战场边缘,一团模糊的影子正在高速移动。符娜身上的蒸汽斗篷正全功率运转,数百个微型喷口不断喷吐出高温白雾,将她的身形彻底打散在环境光中。 她不再是那个潜行在阴影里的刺客,她现在是一团致命的雾。 一只拥有四条机械腿的爬行者刚刚绕过德雷克的火力网,正准备扑向艾拉。突然,它身边的蒸汽猛地一阵扭曲。 没有刀光,只有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 那是符娜利用蒸汽喷射带来的瞬间爆发力,用手里那把特制的重型撬棍(老妈给她的近战武器,虽然不如匕首优雅,但绝对管用)直接撬断了怪物的颈椎关节。 “别用那些花哨的技巧。”符娜的声音在雾气中飘忽不定,“在这里,打断它们的轴,卸掉它们的电池,比切喉咙管用。” 这支队伍的战斗风格已经彻底变了。 以前的他们,是一支依靠高科技和神秘符文的精英小队,讲究精准、致命、一击必杀。 现在的他们,是一支由钢铁和蒸汽驱动的拆迁队。他们笨重、吵闹、粗暴,但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要把这该死的世界砸个稀巴烂的狠劲。 “前面就是竖井大厅。”凌夜一拳砸碎了一个试图抱住他大腿的半身机器人,抬眼看向前方。 在那堆积如山的金属尸骸尽头,一扇巨大的、半敞开的工业闸门若隐若现。门后就是那个直通上层的货运电梯井道。 但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咚。咚。咚。 那种震动甚至盖过了德雷克的机枪声。头顶锈蚀的管道开始掉落灰尘,周围那些疯狂进攻的小型怪物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竟然纷纷停下了动作,开始向两侧退散。 “有个大家伙来了。”艾拉看着护臂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巨大红色信号源,脸色变得惨白,“非常大……而且,它的核心反应很奇怪。” “怎么奇怪?”凌夜握紧了拳头,胸口的红光因为警觉而变得更加炽热。 “它……它好像有两个核心。”艾拉吞了口唾沫,“一个在胸口,是物理引擎。另一个在脑子里……是神父的逻辑节点。”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不是普通的失败品。”艾拉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神父早期的……‘战争机器’原型机。” 轰隆! 那扇半敞开的工业闸门被一只巨大的、覆盖着厚重装甲的黑色手掌一把推开。整扇铁门像是一张纸一样被撕了下来,狠狠砸在地上。 烟尘散去,一个近五米高的庞然大物走了出来。 它有着人类的躯干,但这躯干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挂架。它的下半身不是腿,而是履带。最恐怖的是它的脑袋——那不是金属,而是一个巨大的、在浑浊液体中沉浮的……生物大脑。 那个大脑上插满了电极,正散发着不详的蓝光。 “这就是炼狱的看门狗吗?”德雷克吐掉了嘴里的半截烟头,重新拉动了机枪的枪栓,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经打。” 凌夜没有笑。他看着那个怪物,或者说,看着那个被囚禁在玻璃罐子里的大脑。 他感受到了一股悲哀。那是一种被创造、被利用、最后被像垃圾一样丢弃的悲哀。 “它很痛苦。”凌夜低声说道,胸口的黑石甲发出轻微的嗡鸣,“那就帮它解脱吧。” “全体,准备攻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