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一百零七章炼狱与天梯

　　“禁区？” 　　艾拉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妈话里的凝重。她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血红色的竖井区域，那里就像是整座深基结构图上的一块烂疮。　　“那里有什么？辐射？毒气？还是塌方？” 　　老妈摇了摇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厌恶。　　“如果只是环境问题，我们早就把它炸通了。毕竟那是唯一一条通往上面的捷径。问题在于，那里是神父的‘垃圾桶’。” 　　“垃圾桶？”凌夜皱眉。　　“你们以为神父生来就是完美的吗？” 　　老妈用扳手敲了敲地图边缘。　　“在它制造出那些光鲜亮丽的‘摇篮守卫’，也就是那些白蜘蛛之前，它经历过无数次的迭代和失败。它试图制造完美的载体，试图将秩序的逻辑写入物理的躯壳。但它失败了成千上万次。” 　　七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低沉。　　“那些失败品，那些逻辑混乱、肢体畸形、甚至因为代码冲突而陷入疯狂的机械半成品，神父并没有销毁它们。在它的逻辑里，销毁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所以，它选择了最经济的做法——把它们扔下来。” 　　七指着那条竖井。　　“那个货运电梯井，就是它的投放通道。几百年来，成千上万具残次品被扔进了那里。它们堆积、挤压、甚至相互吞噬、融合。那里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生态系统。” 　　“我们管那里叫‘炼狱’。” 　　老妈补充道。　　“那些东西虽然被遗弃了，但它们的核心指令还在。那是神父刻在它们底层的代码——‘守护’。它们虽然疯了，但这最后一条指令却变成了死循环。它们守护着那个电梯井，攻击任何试图通过的活物。无论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凌夜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竖井，胸口黑石下的熔炉微微发亮。　　“也就是说，我们要面对一支由疯子组成的军队。” 　　“而且是装备精良的疯子。”七冷冷地说道，“它们身上挂着各个时代的武器原型。有的甚至比现在的守卫还要危险，因为它们不受控，没有逻辑，不知疼痛，也不怕死。” 　　德雷克活动了一下那条巨大的新机械臂，液压钳发出令人牙酸的咬合声。　　“听起来像是为我们准备的派对。我现在这副模样，刚好也不太像个正常人。说不定它们会把我当成亲戚。” 　　“别大意，大个子。” 　　老妈瞥了他一眼。　　“在那里面，蛮力不是万能的。那些东西像蟑螂一样多，而且它们会像搭积木一样把自己拼装起来。打碎一个，可能会跳出来三个。” 　　“但我们必须走这条路。” 　　凌夜一锤定音。他转过身，此时的他身披厚重的黑石重甲，每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留下沉闷的回响。他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黑色堡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量。　　“神父正在格式化世界。如果我们从外围进攻，还没摸到它的核心，整个深基可能就不复存在了。我们要快，要直插它的腹地。” 　　他看向艾拉。　　“艾拉，如果让你接触到上面的主干网络，你有把握吗？” 　　艾拉抚摸着手臂上那个沉重的“万能钥匙”护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要能让我物理连接到中枢的‘脊柱’光缆，我就能把从这里学到的东西送上去。神父的逻辑是完美的，但物理规则是混乱的。我要给它的完美代码里，注入一点‘熵’。” 　　“很好。” 　　凌夜看向七和老妈。　　“我们需要向导。能不能把我们送到入口？” 　　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陪你们进去。深基需要守卫，一旦你们惊动了上面的东西，我们也得准备好迎接战争。但我会派阿特拉斯和齿轮开路，把你们送到‘炼狱’的大门口。” 　　“还有这个。” 　　老妈从工作台下面拖出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踢到了德雷克脚下。　　“这里面有些大家伙。既然你们要去那个鬼地方，普通武器肯定不够用。这是我们改装的‘铆钉重机枪’，还有几捆高爆雷管。拿着，别给深基的手艺丢人。” 　　德雷克单手提起那挺看着就吓人的重机枪，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狞笑。　　“这才是男人该用的东西。” 　　符娜也整理好了她的蒸汽斗篷，背后的热交换器轻轻喷吐着白雾，将她的身形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扭曲中。　　“我已经准备好了。” 　　凌夜点了点头，他走到工坊的边缘，那是通往深渊的一侧。头顶是看不见的黑暗天顶，脚下是轰鸣的红色引擎。　　“这不仅是为了我们。” 　　他的声音通过胸甲的共鸣腔传出来，带着金属的质感。　　“是为了所有被遗忘在阴影里的人。”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深基的巨型闸门缓缓打开。　　两辆经过改装的重型拖车满载着物资和战士，轰鸣着冲出了工坊，驶入了外围那无尽的黑暗与管线丛林之中。　　车队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扇被焊死的巨大隔离门前。　　门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标志，以及神父系统留下的警告语：　　【警告：废弃区域。生物危害。禁止入内。】　　但在深基人眼里，这只是另一道需要被打破的墙。　　“就送到这儿了。” 　　阿特拉斯跳下车，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切割锯。　　“这扇门后面就是‘炼狱’的底层入口。那条货运电梯的井道就在五百米外。” 　　“谢了。” 　　德雷克跳下车，那条巨大的工业机械臂轻易地撕开了隔离门上的一角铁皮。　　“祝好运，怪物们。” 　　齿轮在驾驶座上挥了挥手，眼神复杂。　　凌夜站在门前，胸口的黑石甲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告别。　　“艾拉，开门。” 　　艾拉走上前，举起她的护臂。液态核心亮起绿光，那是物理破解的信号。　　“正在通过……频率匹配……解锁。” 　　咔嚓。　　轰隆隆—— 　　沉重的隔离门在液压杆的呻吟中缓缓升起。　　一股腐烂、机油和陈旧血腥味混合而成的恶臭，瞬间从门后涌了出来。　　伴随着这股恶臭的，还有黑暗深处传来的、无数细碎而密集的爬行声，以及金属相互摩擦的尖啸。　　那里不是空的。　　那里挤满了东西。　　无数双闪烁着故障红光、蓝光、甚至黄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一片混乱的星海。　　“看来它们饿了很久了。” 　　德雷克架起重机枪，枪口的电机开始预热旋转。　　“那就喂饱它们。” 　　凌夜迈出了第一步。　　随着他的动作，胸口的熔炉猛地亮起，高热瞬间爆发，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领袖。　　现在，他是火。　　“獠牙，进攻。” 　　轰！　　德雷克手中的重机枪喷出了半米长的火舌，粗大的铆钉子弹如同风暴般席卷了门后的黑暗。　　符娜的身影在蒸汽的掩护下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切入敌阵。　　艾拉躲在凌夜身后，护臂上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数据节点。　　而凌夜，像一颗燃烧的陨石，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狠狠地撞进了那片由金属怪物组成的潮水中。　　反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