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一百零六章蒸汽与阴影

　　“开始吧。” 　　凌夜躺在那张冰冷厚重的锻造台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身体。　　老妈没有废话，她挥了挥手，几个工匠立刻搬来了几台沉重的气动铆接机和高温焊接枪。这不是外科手术，这是一场建筑施工。　　“黑石虽然吸热，但它本身并不导电，也不容易固定。”老妈拿起一块打磨好的黑石板，那东西厚度超过五厘米，表面粗糙，隐约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所以我必须先在你的肋骨和胸骨上打入钛合金的固定桩，搭一个架子，然后再把这些石头像砌墙一样镶嵌进去。” 　　“我不打麻药。”凌夜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　　“随便你。”老妈咧嘴一笑，“反正这石头一旦贴上去，那种极寒和极热在体内对冲的感觉，麻药也压不住。” 　　滋——！　　第一根固定桩钻入了凌夜的胸骨。凌夜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但他硬是没叫出声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当黑石板被嵌入那个依然在喷吐着高热的灵魂熔炉周围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了凌夜的神经。一边是熔炉的几千度高温，一边是黑石那几乎接近绝对零度的吸热极寒。冷热交替在他的胸口形成了一个疯狂的能量漩涡，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种极端的温差而发生了扭曲。　　艾拉站在一旁，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看着那些工匠将一块又一块沉重的黑石板覆盖在凌夜身上，每覆盖一块，凌夜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当最后一块护心镜般的黑石被焊死在胸口时，凌夜整个人仿佛大了一圈。那不再是人类的体型，而像是一尊由黑色岩石和钢铁铸就的雕像。暗红色的光芒顺着黑石的纹路缓缓游走，像是岩石下流淌的岩浆。　　“完成了。”老妈擦了一把汗，扔下工具，“现在你是个真正的‘重型单位’了。这身石头甲重达三百公斤，希望能防得住神父的激光。” 　　凌夜缓缓坐起身。沉重，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但他同时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那种时刻想要把身体撑爆的热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被这身黑石甲稳稳地压制住了。　　他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发出爆鸣。　　与此同时，在工坊的另一角，符娜正盯着自己那套报废的冰影作战服发呆。　　那是北境最精良的潜行装备，依靠符文科技折射光线，让她能像幽灵一样在战场上穿梭。但现在，它只是一堆破烂的纤维和废铁。没有了隐身，她这个刺客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蛇。　　“在怀念你的隐身衣？” 　　七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没有隐身，我就无法接近敌人。”符娜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在正面战场上，我这种轻装单位活不过三秒。” 　　“那是神父的逻辑。”七把箱子扔在符娜面前，“在高科技的战场上，隐身靠的是光学迷彩和电子欺骗。但在深基，在这里，甚至是在物理层面的战场上，你要学会用另一种方式消失。” 　　符娜打开箱子。里面不是什么紧身衣，而是一套看起来有些臃肿的、布满了细密铜管和喷气孔的暗灰色斗篷。　　“这是什么？雨衣？”符娜皱眉。　　“这叫‘热流偏转罩’，我们也叫它‘蒸汽斗篷’。”七解释道，“它没有光学迷彩那么高级，不能让你真的变透明。但它连接着一个背负式的微型热交换器。” 　　七指了指工坊里弥漫的蒸汽。　　“这套装备能通过那几百个喷气孔，释放出和你周围环境温度完全一致的高压蒸汽。在热成像里，你就是一团空气。而在肉眼中，这些喷出的高温蒸汽会扭曲周围的光线，让你看起来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它不能让你隐身，但能让你变成一团抓不住的‘雾’。”七看着符娜，“而且，这些高压喷口还能在近战中作为推进器，甚至用来喷射高温蒸汽灼伤敌人。怎么用，看你自己。” 　　符娜伸手抚摸着那件粗糙的斗篷。这不是她熟悉的优雅和无声，这充满了工业的粗暴和噪音。　　但这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雾……”符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听起来不错。” 　　最后轮到了艾拉。　　这个小技师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大家都有了新装备，虽然她嘴上不说，但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她的那个宝贝数据板虽然厉害，但那是神父系统的产物，在这里，很多物理接口都对不上，而且它的运算能力也快到极限了。　　“你也想要个大铁胳膊？”老妈处理完凌夜，转头看到艾拉那副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不不不！”艾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我就是个修东西的。” 　　“修东西也得有好工具。” 　　老妈从工作台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像护臂一样的东西，扔给了艾拉。　　那是一个充满复古工业风格的机械护臂，上面没有液晶屏，只有各种复杂的机械刻度盘、推杆，以及一大堆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的接头和探针。最显眼的是，护臂上镶嵌着一块厚重的水晶，里面似乎封存着某种流动的液体。　　“这是‘万能钥匙’。”老妈说道，“不是开门用的，是开‘系统’用的。神父的系统是数字的，是0和1。但这个世界的底层是物理的，是电压、频率和波段。” 　　“这个护臂能让你直接读取和干涉任何设备的物理电信号。”老妈指了指那个水晶，“那是液态逻辑核心，抗干扰能力比你的芯片强一万倍。只要你能摸得到的机器，不管是神父的守卫，还是这种老式蒸汽机，你都能通过强制调频来‘黑’进去。” 　　“简单来说，”老妈咧嘴一笑，“以后你不用写代码了。你可以直接用这就好比一把物理层面的‘撬棍’，去撬开那些电子锁。” 　　艾拉颤抖着戴上那个沉重的护臂。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护臂上的刻度盘自动旋转归零，那块液态核心亮起了幽幽的绿光。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只能躲在屏幕后面的黑客，而是一个真正掌控着机器脉搏的工匠。　　“好了。” 　　老妈拍了拍手，看着焕然一新的四人组。　　现在的獠牙小队，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们不再是那个从北境来的、依靠符文和旧时代科技的流亡者。　　他们变成了一支由钢铁、蒸汽、黑石和工业废料武装起来的“深基”怪物。　　“装备有了，命也保住了。” 　　七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该谈谈正事了。你们说神父要格式化这里，这不仅是你们的危机，也是我们的。所以，我们得反击。” 　　“怎么反击？”凌夜活动着沉重的黑石肩膀，胸口的红光如呼吸般起伏。　　“我们找不到神父的主机，它在天上，在云端。”七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但你们是从上面下来的。艾拉说，你们找到了一个‘后门’？” 　　“那个后门已经毁了。”艾拉遗憾地说道，“我们在坠落的时候，那个逻辑漏洞被神父修复了。” 　　“那就再造一个。”凌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金属的共鸣，“我们有物理引擎。既然神父想用逻辑删除物理，那我们就用物理，去烧穿它的逻辑。” 　　“但这需要路。”德雷克活动着那条狰狞的新铁臂，巨大的液压钳发出咔嚓咔嚓的咬合声，“我们怎么上去？” 　　“有路。” 　　一直沉默的老妈突然开口了。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按下了一个生锈的按钮。　　一副巨大的、立体的深基结构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老妈伸出手指，穿过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指向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有一条古老的货运电梯井。它直通中枢的‘垃圾处理中心’。那是神父唯一没有完全封死的地方，因为即使是神，也得扔垃圾。” 　　“但是，”老妈顿了顿，“那里被一种东西占据了。那是比神父的守卫更麻烦的东西，也是我们深基人几百年来都不敢靠近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