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一百章锻造

　　工坊。　　这里是赫菲斯托斯地热核心的心脏。　　空气灼热、干燥，充满了硫磺、臭氧和滚烫金属的气味。巨大的齿轮在头顶的黑暗中缓慢转动，每一次啮合，都让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德雷克（Drek）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北境”的“熔炉”。不，这里比“北境”更疯狂。“北境”的“熔炉”是为了“锻造”，而这里，是为了生存。　　“齿轮”（Gear）！把“他”搬过去！” 　　“老妈”（Lao Ma）的声音刺穿了噪音。她指着工坊中央那个最古老的锻造台。　　那不是一个平台，那更像一个刑具。一个由粗大的黄铜管道和钢铁支架构成的王座。　　“七”（Seven）和阿特拉斯（Atlas）抬着凌夜（Lingye）那具冰冷的身体，将他重重地放在了锻造台上。　　“用束带！锁死他！”“老妈”命令道. 　　“你干什么？！”德雷克失去“了”胳膊，但气势不减。他看到那些人拿出了粗大的皮革和金属镣铐。“他”已经死了！你还要羞辱他？” 　　“羞辱？”“老妈”停下手中的活，她正在校准一个巨大的黄铜阀门。她回过头，护目镜下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　　“大”个子，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如果他中途醒过来，而又没有被锁住，他会把我们这个工坊里所有的活人都撕成碎片。包括你。” 　　德雷克愣住了。　　“你以为我在救他的身体？”“老妈”冷笑。“我在救他的熔炉。“至于”他的身体，“只是”一个必须承受这个过程的容器。如果“容器”太弱，那就连同“熔炉”一起融化吧。” 　　艾拉（Aila）听到了这番话，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等等！”她颤抖地高举着数据板，冲到“老妈”面前。“你说“的”“搭电”……你指的“是”用那个？！” 　　她指着“老妈”身旁那个阀门。“那根”管道上的压力表……它的读数是爆表“的”！那是地热核心的主蒸汽管道！” 　　“没错。”“老妈”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你还没蠢到家”。　　“你会杀了他”的！”艾拉尖叫起来，“高压”蒸汽！那是几千度的“高温”和几百个大气压！你把那个灌进他的身体？他会像一个气球一样爆炸！” 　　“他不会。”“老妈”摇了摇头。“如果是灌进他的身体，他会爆。但，“我不是”要“灌”进“他的身体”，”她用扳手敲了敲凌夜胸口那个空洞，“我要灌进这里。” 　　“灵魂熔炉”……”艾拉喃喃自语。　　“灵魂熔炉。”“老妈”肯定了她的“话”。「你以为那是什么？魔法？数据？小丫头，它的名字就告诉你一切！它是一个熔炉！」　　「“熔炉”熄灭了，“你”该怎么办？你是对着它祈祷，还是对着它输入代码？不！你要往里面扔燃料！扔最猛的燃料！然后给它点火！」　　“可”我们没有火！”艾拉绝望地说。　　「谁说没有？」“老妈”笑了。　　她指着那根巨大的蒸汽管道。　　「那是燃料，也是火。」　　「它是物理世界的火。」　　艾拉被这句话镇住了。　　物理世界的火。　　这句话仿佛也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脑中的某个枷锁。她一直以技师自居，但她的世界观始终是神父（Father）架构下的数据与秩序。而眼前这个老妇人，她的世界观，是蒸汽、压力、齿轮和热量。　　“可”……可是他的心脏停了。”艾拉做着最后的挣扎，这是她作为技术人员最后的理性。“你往一个停止工作的泵里灌高压蒸汽，那还是会爆炸！” 　　“所以我们才要锁住他。”“老妈”已经不耐烦了。她从齿轮（Gear）手中接过那个特殊的B-7高压导流阀，那是一个由黄铜和陶瓷构成的精密装置，像一个巨大的注射器喷嘴。　　“阿特拉斯”（Atlas）！按住他的四肢！七（Seven）！你来控制总阀！” 　　“等等！”德雷克突然开口。　　“老妈”和“七”都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向这个独臂巨人。　　德雷克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拐地走上前。他没有看“老妈”，而是看向自己的领袖，凌夜。“他的身体”已经被金属镣铐固定在了锻造台上，胸口的空洞暴露在灼热的空气中。　　“我来。”德雷克沙哑地说。　　“你来什么？”“老妈”皱起眉头。　　“我来按住他。” 　　德雷克走上前，无视了阿特拉斯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他伸出自己那只唯一的手，用那布满伤痕和污垢的巨大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凌夜的肩膀上。　　“他是我的Jarl”。如果他真的在这个过程中醒了，如果他真的疯了，”他的独眼义体闪烁着血红的光，“那也该由我来第一个面对他。” 　　“老妈”和“七”对视了一眼。“七”点了点头。　　“随你。”“老妈”无所谓地耸耸肩。“阿特拉斯，去按住他的腿。” 　　德雷克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压住凌夜的锁骨。他能感觉到那身盔甲下的身体，已经冷得像“北境”最深处的万年寒冰。　　“艾拉！”“老妈”突然喊道. 　　“啊？在！”艾拉一个激灵。　　“拿”上你的数据板，站到那去！”“老妈”指着锻造台的另一侧。“盯”住他的生命体征！我需要数据！” 　　“可他已经没有体征了……” 　　“那”就盯住那条直线！如果它有任何变化，“哪怕”是一个像素的跳动，你都要立刻喊出来！”“老妈”不耐烦地咆哮。　　艾拉不敢再争辩，连滚带爬地跑到指定位置，用颤抖的手举起了数据板。　　工坊里的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他们聚集在远处的阴影中，沉默地看着这场疯狂的手术。　　“好了。” 　　“老妈”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校准。她将那个黄铜的导流阀喷嘴，精准地卡进了凌夜胸口的“熔炉”空洞中。　　“滋”—— 　　喷嘴和盔甲接触的边缘，一圈石棉密封圈自动膨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高压”密封。　　工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地热核心那如同巨兽心跳般的低沉轰鸣。　　“老妈”抬起头，看着站在总阀旁的“七”。　　“七。”她的声音平静而古老。　　“点火。” 　　“收到。” 　　“七”用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红色阀门轮盘。　　他的肌肉鼓起，用尽全力，开始旋转！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总阀被打开了！　　“艾拉！”“老妈”大喊。　　“没有变化！还是直线！”艾拉的声音都破了！　　“七”！压力“五”！” 　　“七”继续转动！　　“轰——” 　　一股低沉的轰鸣声，从地热核心的主管道中传来！　　那是超高压蒸汽涌入导流阀的声音！　　黄铜的导流阀瞬间就变得通红！　　“天”啊……”艾拉惊恐地看着那根管子。　　“德雷克！”“老妈”咆哮！“按住他！！” 　　“我按着在！”德雷克也在咆哮！他的手掌被凌夜肩膀上传来的高温烫得“滋滋”作响，但他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凌夜的身体，还是一动不动。　　“没用……”艾拉绝望地摇着头。“他的身体在被煮熟，但“熔炉”没有反应！心跳还是零！” 　　「“废话”！火还没到呢！」“老妈”猛地一拍控制台。　　「七！“旁路”泄压！我要的不是热量！我要的是冲击！」　　“明白！” 　　“七”猛地拉下了另一个拉杆！　　“轰——！！！！！”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被压缩到极限的白色蒸汽，如攻城锤一般，冲破了阀门最后的束缚，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力量，狠狠地轰进了凌夜胸口的“灵魂熔炉”！　　“砰！”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　　那是点火的声音。　　“嘀。” 　　艾拉的数据板，那条平直的心跳线，　　猛地，　　向上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