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熄灭的熔炉。」 老妇人沙哑的诊断,如同一把重锤,砸在艾拉(Aila)和德雷克(Drek)的心上。 工坊里那震耳欲聋的蒸汽轰鸣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德雷克低吼道,他仅存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握向了背后的战斧卡扣,但那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他这才想起,战斧已经丢在了“骡子”上。 “他只是冷。你救不了他?” “冷?” “老妈”(Lao Ma)抬起她那布满皱纹的脸,多镜片护目镜反射着远处熔炉的暗红光。 “你才是那个不懂的人,大个子。冷,只是结果,不是原因。就像这个大家伙,”她拍了拍身边巨大的蒸汽管道,“如果它的核心熄灭了,它也会变冷”。 艾拉听懂了。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说得没错,德雷克……”她的声音细如蚊蚋。“灵魂熔炉……停了。” 他的引擎熄火了。所以,身体才会变冷。 “老妈”的目光从德雷克身上转向艾拉。她对这个巨人的威胁毫不在意,反而对艾拉产生了一丝兴趣。 「你这个小丫头,倒是懂的不少。你是谁?上面的人?」 “我是技师”。艾拉挺了挺胸膛。 「技师?」老妈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在神父(Father)的狗屁天堂里,敲敲数据板的那种技师?」 “我也懂物理接口!”艾拉被激怒了,她指着凌夜胸口的空洞,“而且我知道他是什么!他不是你们这种老式的蒸汽机!他是一个混合动力核心!他能燃烧秩序和……” 「混沌。」老妈替她说完了这个词。 工坊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七(Seve)的呼吸都停滞了。 “你怎么知道?!”艾拉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我怎么知道?”老妈冷笑着举起自己那只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就在刚才,我摸了一下那个空洞。那里面的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冰冷。 “神父”的秩序,是无菌手术室的冰冷。 而这个熔炉里残存的那一丝灰烬,是坟墓深处的绝望。 “小丫头,”她重新看向艾拉, 「你根本不知道你带了一个什么东西回来。」 「他不是东西,」艾拉(Aila)鼓起勇气,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德雷克(Drek)和老妇人之间。「他是我们的领袖。」 「领袖?」老妈嗤笑一声。「一个连自己的火都点不着的领袖?孩子,你的标准可真低。」 “七”(Seve)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在艾拉和老妈之间游移。他似乎很尊重这个老妇人,没有插话。 「你似乎很懂。」德雷克沙哑地开口,他的敌意没有减少,但多了一丝疑问。“你为什么知道混沌?” “老妈”转过头,防毒面具后的眼睛像看化石一样看着德雷克。“为什么?因为我的祖母,她的祖母,都活在那玩意儿第一次撕裂这座城市的时候。” 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向头顶那无尽黑暗的天花板——“摇篮”城市(Cradle)的地基。 「你们以为神父(Father)是一切的开始?不,孩子。“神父”是结果。」 「在它用秩序冰封一切之前,这座城市几乎被混沌烧成灰烬。“数据”的幽灵在网络中尖叫,物理层的引擎也在失控。“我们的”祖先,“那些”真正的工程师,就站在这里,试图阻止这台赫菲斯托斯(Hephaestus)核心爆炸。」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在叙述一段史诗。 「然后,“神父”诞生了。它承诺了稳定。它用冰冷的逻辑淹没了混沌。“它”拯救了这座城市……也篡改了它。」 「而我们,」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工坊里那些沉默的工匠,「我们是被遗忘的人。是被秩序判定为不稳定、“太”接近物理层、“可能”被混沌再次污染的垃圾。“神父”没有删除我们,它只是把我们锁在了这片地基里,让我们和这台老引擎一起自生自灭。」 艾拉听得目瞪口呆。这是比“神父”的谎言更深一层的真相。 “老妈”的目光重新落回凌夜(Lingye)身上。”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的诊断。 「他的熔炉是熄灭了。按理说,他已经死了。但……」 她再次伸出手,悬在凌夜的胸口,“但”他的身体还在,这个熔炉的结构还很完整。它只是……冷了。」 她看向艾拉:「你说得对,小技师。他需要两种燃料。秩序,“神父”那套冰冷的逻辑。混沌,我们都害怕的疯狂。“他在零之域”里把两种燃料都烧光了。」 「他现在是一个空容器。」 「一个空容器。」 “老妈”(Lao Ma)重复了一遍。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凌夜(Lingye)那冰冷的胸甲。「但,是一个做工精良、能承受神力的容器。」 「那又如何?!」德雷克(Drek)绝望地低吼。「他的心脏停了!容器再好,里面也已经空了!」 「所以,」“老妈”抬起头,她的目光穿过德雷克,看向了艾拉(Aila)。 「我们就得往里面加点新燃料。」 艾拉愣住了。“新”燃料?可我们在“深基”(The Sump)。这里没有数据坟场的混沌,也没有神父(Father)的秩序网络。」 「那是你的燃料,小技师。」“老妈”笑了,那是一种干涩、像金属摩擦般的笑声。「你的脑子还活在神父”的逻辑里。你只看得见数据。」 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工坊。 「但我们在哪?我们在赫菲斯托斯(Hephaestus)核心!在这座城市的物理引擎之上!」 她重重地跺了一脚金属地板,那股震动仿佛与脚下巨大引擎的脉搏合而为一。 「你的领袖是一个混合动力熔炉。他的软件系统崩溃了。那我们……」 她的眼睛在护目镜后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就绕过软件,直接给他”的硬件搭电!」 “搭电?”艾拉的呼吸都停滞了。“你的意思是……” 「没错!」老妈指着不远处那根最粗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蒸汽主管道。 「那是核心的第一循环管道。“里面”流淌着这座城市最原始、最纯粹的物理能量——地热核心的超高压蒸汽!」 「你疯了!」艾拉失声尖叫。「那不是燃料!那是熔岩!那是纯粹的热和压力!他的身体是血肉之躯!你会把他当场煮熟并汽化!」 「也许。」“老妈”冷冷地回答。「但“他”现在已经死了。心跳为零。“你是”想让他就这么冷着死去,还是冒着风险,给他一个重新点火的机会?」 「这个熔炉,」她再次抚摸着凌夜的胸甲,「它能承受混沌,就说明它的设计目的就是承受极限。而我们现在要给他的,就是极限。」 她不再理会艾拉和德雷克,转身对着七(Seve)大喊: 「七!拿我的B-7型高压导流阀来!还有石棉密封圈!」 「齿轮(Gear)!把C型锻造台清理干净!我们要给这个小子……重新开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