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九十四章铁与风

　　轰！　　战斧劈开了凝固的冷却剂，砍断了锈死的钢筋。德雷克（Drek）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在重复一个动作：举起，劈下。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用最原始的蛮力，向着“自由”发起冲锋。　　“轰！！” 　　每一次撞击，他脚下的残骸都在晃动，艾拉（Aila）必须死死抓住一根裸露的管道才能稳住身形。　　“心率：17。”艾拉的声音在巨响中几乎听不见，“德雷克！他的体温在……” 　　“我听到了！”德雷克用一声咆哮回答了她。　　他扔掉了战斧。　　艾拉倒吸一口凉气：“你干什么？！” 　　德雷克没有回答。他弓下身，将那条完好的机械臂和血肉之躯的肩膀，一起抵在了刚刚被战斧劈开的裂缝上。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从他的胸腔中炸开！　　北境的狂熊之力，在这一刻灌注到了他全身的肌肉和活塞中。　　“吱嘎——嘎——砰！” 　　那堵由垃圾构成的墙，垮了。　　不是碎了，而是被他硬生生地推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冰冷的污水倒灌而入，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漩涡。　　“艾拉！光！”德雷克低吼。　　艾拉手忙脚乱地将数据板的光束照进缺口之后。　　光芒中，一个生锈的、垂直向上的金属梯子，安静地贴在墙壁上，延伸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梯子旁边，褪色的黄色油漆依稀可见——“C-7”。　　“它真的在！”艾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喜悦。　　“别高兴了。”德雷克转身，重新抱起符娜（Funa），背起凌夜（Lingye）。　　“我们背着三个人。” 　　“我”没法“爬”。　　“不。”艾拉迅速冷静下来，她冲到梯子旁，检查了一下。　　“看！梯子旁边有东西！” 　　德雷克凑过去。　　在“C-7”维修梯的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轨道，　　轨道上，卡着一个生锈的金属平台，　　平台旁垂着一根粗大的铁链条。　　“这是……” 　　“货物”升降机！“手动”的！　　艾拉指着那个平台。　　“蓝图”显示，它是用来运送重型维修部件上去的！　　德雷克的独眼亮了。　　“它还能动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艾拉第一个爬上了那个小平台，　　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稳住了。　　“快！” 　　德雷克不再犹豫，他扛着两个战友，　　艰难地挤上了那个狭小的平台。　　三个成年人加上重甲的重量，　　让整个结构往下一猛地一沉！　　“艾拉！” 　　“抓住那个链条！！”艾拉尖叫着，指着平台中央的一个巨大绞盘和锁扣。　　德雷克扔下战友，　　用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个冰冷的绞盘拉杆。　　“是棘轮结构！” 　　“往上拉！” 　　艾拉喊道。　　德雷克咬紧牙关，　　用尽吃奶的力气，　　将拉杆往下一压！　　“咔——哒！” 　　棘轮转动了一格！　　平台，　　离开了水面，　　上升了十厘米！　　“有用！” 　　“咔——哒！” 　　“咔——哒！” 　　德雷克化身为引擎。　　他一次又一次地拉动拉杆。　　每一次拉动，　　平台都会上升十厘米。　　汗水和污水混在一起，　　从他的额头流下。　　他背上的肌肉鼓起，　　机械义肢过载的蒸汽嘶嘶作响。　　十米的高度，　　他们仿佛爬了一个世纪。　　“轰隆。” 　　平台终于卡进了上层的一个卡槽，　　停住了。　　德雷克脱力一般，瘫倒在平台上，　　大口喘息。　　“我们……” 　　“我们上来了……” 　　艾拉颤抖着，爬下平台，　　踏上了上层的地面。　　“这里”，　　不再是污水横流的管道间。　　“这里”，　　是一条宽阔的钢铁通道。　　地面铺着网格状的金属地板，　　两侧是巨大的、　　沉默的管道和机械结构。　　“呼——呼——” 　　冰冷的风，　　从通道的尽头吹来，　　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这里”不再有水，　　“但这里”更冷了。　　德雷克挣扎着爬起，　　将凌夜和符娜拖出平台，　　放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艾拉。”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　　“凌夜。” 　　艾拉颤抖着打开数据板，　　光芒照亮了凌夜那毫无血色的脸。　　“数据板”上的读数，　　让她刚刚升起的希望，　　瞬间破灭。　　心率：15。　　核心体温：28.5。　　“德雷克……” 　　艾拉的声音空洞而绝望。　　“我们只是……” 　　“……从一个冰冷的水里，来到了一个冰冷的风里。” 　　德雷克抬起头，　　看向数据板上的热成像图。　　那个代表着希望的红色热源，　　依然在遥远的黑暗尽头，　　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