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八十九章 净化者

　　“轰隆……轰隆……” 　　震动，来自坟场的最深处。 　　那不是爆炸，也不是机械的脚步。 　　那是一种更沉重、更均匀的脉动，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黑暗中苏醒。 　　“艾拉……” 　　德雷克（Drek）挪动脚步，挡在了艾拉（Aila）身前，他手中的战斧，指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那是什么鬼东西？” 　　艾拉没有回答。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作为技师，她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数据……在消失。” 　　她喃喃自语。 　　“什么？” 　　“数据！” 　　艾拉指着前方的黑暗。 　　“看！它们在消失！！” 　　德雷克眯起独眼，终于看懂了。 　　数据坟场，本应是五光十色的。 　　奔流的数据瀑布，闪烁的废弃代码，漂浮在空中的垃圾信息…… 　　现在， 　　一切，都在褪色。 　　黑暗，正在蔓延。 　　而黑暗所过之处，一切的光芒、一切的数据，都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被抹去了。 　　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净化……” 　　艾拉颤抖着，说出了这个词。 　　“……这才是神父真正的净化……” 　　“收割者，是物理回收。” 　　“猎手，是数据反制。” 　　“而这东西……” 　　她绝望地看着那片压过来的虚无， 　　“……它，是删除！！” 　　“它在删除这个世界！！” 　　滋—— 　　一丝白光，在黑暗的边界，亮起。 　　它们来了。 　　三个身影，从虚无中，走了出来。 　　没有金属的摩擦声。 　　没有液压的轰鸣声。 　　它们，是无声的。 　　那，不是机械。 　　那，是艺术品。 　　纯白的、流线型的外壳，由某种类似陶瓷却又散发着柔光的材料构成。 　　它们，和人类等高， 　　却没有四肢。 　　它们，是漂浮的。 　　如同幽灵般，漂浮在半空。 　　形状，是一个优雅的纺锤形，顶端是一颗完美的白色圆球。 　　圆球上，没有眼睛，没有武器。 　　只有，一道裂痕。 　　一道冰蓝色的、十字形的裂痕。 　　如同，神父那慈爱又冰冷的十字圣徽。 　　圣墓净化者（Sepulcher Purifiers）。 　　它们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领域。 　　数据触之即死。 　　混沌触之即灭。 　　它们所过之处，数据坟场那崎岖不平的金属大地， 　　都被抹平， 　　变成了光滑、纯白、一尘不染的……陶瓷地砖。 　　它们，在重塑这里。 　　将神父的垃圾场， 　　变回神父的天堂。 　　【……“净化”……“开始”。】 　　三个净化者，发出了冰冷的电子音。 　　它们，无视了德雷克、艾拉， 　　也无视了重伤的符娜（Funa）。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峡谷的中央。 　　那个唯一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污染源。 　　凌夜（Lingye）。 　　“……秩……序……” 　　凌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上流淌的金色熔岩，沸腾得更厉害了。 　　那只纯金的右眼， 　　盯着那三个白色幽灵。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只有，比刚才强烈一百倍的…… 　　……饥饿！ 　　“德雷克！！” 　　艾拉猛地反应了过来！ 　　她抓住德雷克的手臂， 　　“糟了！！” 　　“什么糟了？！” 　　“食物！！” 　　艾拉指着那些净化者， 　　“它们……在吃领袖的食物！！” 　　“它们在净化数据坟场！！” 　　“坟场一没！领袖的能量就断了！！” 　　“他，会再次熄火的！！” 　　“什么？！” 　　德雷克终于明白了！ 　　一边，是必须吃混沌的凌夜。 　　一边，是正在删除混沌的净化者！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抢食！！ 　　【……“开始”“清除”……“S+”级“混沌源”。】 　　三台净化者， 　　呈三角阵型，缓缓地，逼近了凌夜。 　　它们所过之处，大地寸草不生。 　　白色的死亡领域，不断压缩着金色的混沌空间。 　　“饿……” 　　凌夜低下了头。 　　那亿万重叠的声音，在胸腔中轰鸣。 　　“……我……饿……” 　　净化者，距离他， 　　十米。 　　五米。 　　三米。 　　白色的秩序光环， 　　即将，触碰到金色的混沌火焰。 　　然后， 　　凌夜，动了。 　　他不是后退。 　　不是闪避。 　　他，迎着净化者， 　　踏出了第一步。 　　踏进了那白色的、绝对秩序的…… 　　……死亡领域！ 　　“——我的……” 　　亿万的灵魂，在咆哮。 　　“——食……物！！” 　　“滋——啦——！！！！！” 　　金色的混沌与白色的秩序， 　　两种绝对对立的能量，在零距离，轰然相撞！ 　　那不是爆炸。 　　那，是湮灭！ 　　一道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痕，在两者接触的空间中，一闪而过！ 　　恐怖的能量风暴， 　　瞬间爆发！ 　　“——趴下！！” 　　德雷克（Drek）咆哮着，扑倒了艾拉（Aila），用自己钢铁的后背，硬抗了所有的冲击波！ 　　“砰！砰！砰！” 　　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如同弹片般，射在德雷克的重甲上， 　　迸出了大片的火花！ 　　他那身北境的精工重甲，在一瞬间，就布满了划痕与凹陷！ 　　“这……这他妈的……” 　　德雷克抬起头，独眼中充满了惊骇。 　　“……光是靠近……就快死了……” 　　风暴的中心。 　　凌夜（Lingye），站着。 　　净化者（Purifier），飘着。 　　两者，依旧保持着接触的姿态。 　　但是， 　　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色的秩序领域，在疯狂地闪烁！ 　　它，在试图抹除凌夜。 　　它，在疯狂地运转！ 　　然而， 　　凌夜身上的金色熔岩， 　　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他在……” 　　艾拉挣脱了德雷克的怀抱，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金色与白色的狂舞。 　　“……他在喝！！” 　　“什么？！” 　　“他在喝净化者的能量！！” 　　艾拉尖叫出声！ 　　“净化……净化本身，就是神父最纯粹的秩序！” 　　“领袖……他在吃秩序！！” 　　吼——！！！ 　　仿佛在印证艾拉的话， 　　凌夜发出了非人的咆哮！ 　　那亿万重叠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却又夹杂着无尽的狂喜！ 　　“饿……” 　　“……还不够！！” 　　嗡—— 　　净化者，反击了。 　　它那纯白圆球上的十字圣徽，猛地亮起！ 　　冰蓝色的光芒，大盛！ 　　白色的秩序领域，瞬间收缩！ 　　它，放弃了大范围的净化， 　　转而，将所有的能量，压缩、汇聚， 　　变成了一根纯白的……秩序之矛！ 　　目标——凌夜的心脏！ 　　神父（Father）的逻辑是冰冷的： 　　“既然无法删除你， 　　那就，灌死你！ 　　用海量的、纯粹的秩序， 　　撑爆你那肮脏的混沌灵魂！” 　　“不好！！”艾拉看懂了！ 　　但是，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 　　面对这送上门的饕餮盛宴， 　　凌夜， 　　没有躲。 　　没有防。 　　他， 　　迎着那秩序的尖矛， 　　主动张开了怀抱！ 　　“——来！！” 　　轰——！！！！！” 　　秩序之矛，正面命中了深渊圣盾（Aegis-Abyss）！ 　　冰蓝色的光芒，彻底淹没了凌夜的身影！ 　　【……“混沌源”……“正在”“中和”……】 　　净化者，发出了冰冷的宣告。 　　它的计算里，没有生物， 　　可以承受如此纯粹的秩序灌注。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冰蓝色的光芒，没有消散。 　　但， 　　光芒的内部， 　　一点金色， 　　亮起。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净化者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它那纯白的圆球，缓缓低下头， 　　仿佛在看着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 　　在那冰蓝色的光芒中心， 　　一只漆黑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掌， 　　不知何时， 　　已经穿透了秩序的屏障， 　　死死地，按在了净化者纯白的外壳上！ 　　“……我说了……” 　　凌夜的声音， 　　从光芒中，传出。 　　不再是亿万灵魂的重叠， 　　而是，混沌与秩序交织后，一种全新的、绝对冰冷的意志。 　　“……还不够。” 　　咔嚓——！！！！” 　　手掌，发力！ 　　净化者那完美、光滑、圣洁的纯白外壳上， 　　那个象征神父权威的十字圣徽上， 　　出现了…… 　　……第一道裂痕！ 　　裂痕中，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而是，溢出了一丝…… 　　……冰蓝色的、液体状的光芒。 　　如同，神的血液。 　　【……“警”……“告”……】 　　【……“外壳”……“破损”……】 　　【……“秩序”……“正在”……“泄露”……】 　　净化者，慌了。 　　神父的逻辑里，没有这一条。 　　另外的两台净化者，瞬间停止了对坟场的净化， 　　猛地，转过了身， 　　它们那冰冷的十字圣徽， 　　同时锁定了凌夜！ 　　但， 　　太晚了。 　　“……秩序的血？” 　　凌夜看着那溢出的冰蓝色液体， 　　缓缓地， 　　吐出了两个字。 　　“——开饭。” 　　“轰——！！！！！” 　　金色的混沌火焰， 　　顺着那道裂痕， 　　疯狂地，倒灌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