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八十六章 坟场

　　“轰——！！！！！” 　　冰核的泄压，不是爆炸，而是一场吞噬一切热量的坍缩！ 　　刺骨的寒霜，在万分之一秒内，席卷了整个中继站。 　　德雷克（Drek）那只被扔在地上的狂熊义肢，瞬间被一层厚厚的白冰封死，停止了抽搐。 　　艾拉（Aila）的数据板，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冰砖。 　　猎手那无处不在的数据高热，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原始低温，强行熄灭了！ 　　门外。 　　那冰冷的、机械的宣判声，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猎手……停止了攻击。 　　……瓦伦…… 　　符娜（Funa）的声音在冰雾中颤抖。 　　她伸出手，却不敢去碰触。 　　瓦伦，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他那套冰影作战服，已经变成了他最后的棺椁。 　　刺骨的冰霜从他引爆的胸口蔓延而出，将他整个人，连同他脸上那丝嘲讽的冷笑，一同冻结在了永恒。 　　他死了。 　　用一种神父无法编目的方式。 　　……他妈的…… 　　德雷克那只独眼，血红一片。 　　他用受伤的右臂，狠狠一拳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哐——！ 　　……一个阴影……一个刺客……他妈的……死得像个重锤！！ 　　他为我们……买了时间。 　　艾拉的声音，从德雷克的脚边传来。 　　她没有哭。这个技师在极度的恐惧和震惊中，大脑反而变得过载般的清醒。 　　她指着德雷克身后。 　　德雷克……你……你刚才砸的那一下…… 　　德雷克一愣，回头。 　　他刚才含怒一击，砸中的，是中继站的后墙。 　　而瓦伦的冰核泄压，是一场无差别的物理冲击！ 　　咔……咔嚓…… 　　那面本就老旧的后墙，在德雷克的蛮力和冰核的冲击下…… 　　……裂开了！ 　　它……它不但冻住了猎手…… 　　艾拉的眼睛，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它还炸开了墙！！ 　　猎手在前面！那我们的路……就在后面！！ 　　快！！艾拉尖叫起来。 　　德雷克瞬间明白了！ 　　他不再犹豫，用他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向了那面开裂的后墙！ 　　——给我开！！ 　　轰隆——！！！！ 　　后墙，被当场撞开了一个大洞！ 　　洞外，不是摇篮那种干净的中层结构区。 　　洞外……是黑暗。 　　是真正的、被遗弃的工业黑暗！ 　　是无数废弃的缆线和管道，如同巨兽的内脏般纠缠在一起！ 　　就是那里！！艾拉指着那片黑暗，对德雷克喊道，那就是数据坟场！神父的垃圾堆！！ 　　符娜！德雷克咆哮道。 　　……我知道。 　　符娜深深地看了一眼冻结的瓦伦。 　　她没有去拿他的遗物。 　　因为北境的战士，死在战场上，就是归宿。 　　她抽出自己的匕首（那把没有被冰核波及的、纯物理的北境匕首），转身，对准了他们进来的舱门。 　　她，接替了德雷克，断后。 　　艾拉！领袖！ 　　来了！ 　　艾拉冲了过去，抓起地上昏迷的凌夜（Lingye）。 　　她那瘦小的身躯，根本拖不动凌夜那金属的沉重身躯。 　　操！ 　　德雷克一把抢过凌夜，重新将他甩到了自己受伤的右肩上。 　　——艾拉！带路！！ 　　走！ 　　艾拉第一个，从破洞中跳了出去！ 　　德雷克扛着凌夜，紧随其后！ 　　符娜倒退着，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冰封的战友，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中继站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瓦伦的冰雕，静静地矗立着。 　　一秒。 　　两秒。 　　嗤—— 　　那扇被他们堵死的舱门，无声地被熔化成了一个圆形的缺口。 　　猎手，走了进来。 　　它那小巧的、黑色的身影，悬浮在冰雾之中。 　　它那红色的独眼，扫过了冰封的狂熊义肢，扫过了冻结的数据板。 　　最后，它停在了瓦伦的冰雕上。 　　【……单位：瓦伦。】 　　【……状态：已清除。】 　　【……清除方式：符文冰核……物理……自毁？】 　　猎手的逻辑中，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它无法理解。 　　它无法编目这种行为。 　　然后，它看到了后墙上的大洞。 　　【……威胁……钥匙……已逃逸。】 　　【……逃逸方向：扇区4 - Grave（数据坟场）。】 　　【……协议……更新。】 　　猎手的红色独眼，闪烁了一下。 　　它没有追击。 　　它只是，悬浮在瓦伦的冰雕面前，发出了新的指令。 　　【……数据坟场……混沌污染区……】 　　【……猎手协议……已不适用。】 　　【……启动……收割者（Reapers）……协议。】 　　哐当！ 　　德雷克（Drek）庞大的身躯从破洞中跳下，重重地砸在一堆废弃的金属垃圾上。他那只受伤的右臂，因为扛着凌夜（Lingye）的重压，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浸透了盔甲的内衬。 　　但他，一步未停。 　　“艾拉！方向！”他用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新的黑暗。 　　这里和摇篮的中层结构区完全不同。 　　中层结构区是干净的、有序的黑暗。 　　而这里…… 　　这里是垃圾场。 　　“这边！跟我来！” 　　艾拉（Aila）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像一只敏捷的老鼠，在纵横交错的废弃管道和缆线中穿行。 　　这里是数据坟场（Sector 4 - Grave）。 　　是摇篮的消化系统的末端。 　　是神父判定为无用、肮脏、不合逻辑的一切的最终归宿。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锈蚀的怪味。 　　目之所及，是山脉般堆积的旧服务器、报废的维护机器人残骸，以及巨蟒般垂落的数据缆线。 　　“符娜！跟上！”德雷克低吼。 　　“我在。” 　　符娜（Funa）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的侧后方。 　　她成了断后的阴影。 　　她左手反握着北境匕首，右手则握着从瓦伦（Valun）冰雕上敲下来的半截冰刃。 　　她的悲伤，早已化为杀意。 　　“艾拉！”德雷克扛着凌夜，艰难地跟上艾拉的脚步，“你说的燃料！在哪里？！” 　　“别……别催我！” 　　艾拉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师的狂热。 　　她跳上一堆报废的芯片山，贪婪地环顾四周。 　　“……太……太美了……”她喃喃自语。 　　“这里全是宝贝！全是神父那个洁癖狂丢掉的好东西！！” 　　“艾拉！”德雷克失去了耐心。 　　“到了！！” 　　艾拉停了下来，指着黑暗的深处。 　　德雷克和符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道深渊。 　　一道由两排巨型的、报废的数据塔构成的峡谷。 　　而在峡谷的尽头，铺着一层光。 　　那不是秩序的白光。 　　而是一种五光十色的、如同数字极光般的数据洪流。 　　它们像瀑布一样，从上层的某个裂口倾泻而下。 　　“那……那是什么？”德雷克问。 　　“中枢的废弃数据库！”艾拉的眼睛在放光，“神父每天都要清理掉海量的无用数据……它以为它删除了，但物理上它们只是被倾倒在了这里！！” 　　“摇篮的梦、市民的私密想法、被扼杀的艺术……” 　　艾拉颤抖着。 　　“……这里就是神父的潜意识！！” 　　“这……就是燃料？！”德雷克皱眉。 　　“对！！”艾拉跳下芯片山，“领袖的灵魂熔炉，是北境的锻造！它融合了秩序和混沌！秩序耀斑，耗尽了他所有的秩序……” 　　“……所以！我们现在要补充的……” 　　她张开双臂，拥抱着那片数据瀑布。 　　“……是混沌！！” 　　“最原始的、最混乱的、神父最害怕的数据混沌！！” 　　“快！德雷克！” 　　艾拉冲向那片瀑布。 　　“把他放进瀑布里！我们要淹死他！用数据……淹死他！！” 　　德雷克扛着凌夜，紧随其后。 　　符娜，则停在了峡谷的入口。 　　她蹲下身，用那截冰刃，在金属的地板上，划出了一道警戒线。 　　她抬起头，嗅着坟场中的空气。 　　她听到了。 　　在数据瀑布那嘈杂的轰鸣声背后…… 　　“……有什么东西……来了。”符娜低语。 　　那不是猎手那种无声的潜行。 　　那是一种沉重的、有节奏的…… 　　……研磨声。 　　“咔……嚓……” 　　“咔……嚓……”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清理着垃圾。 　　正在收割着废品。 　　“艾拉！快！！” 　　符娜站了起来，她横握双刃，挡在了峡谷的入口。 　　“……收割者（Reapers）……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