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支小小的信号棒,燃烧尽了它最后一点化学燃料,火光“噗”的一声熄灭时,绝对的黑暗与寒冷,如同海啸般,重新将这个小小的雪坑淹没。 但四个人,都还活着。 他们背靠着背,挤在这个连棺材都不如的狭小空间里,用彼此那微不足道的体温,抵御着“风暴之砧”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后半夜。 没有人说话。 德雷克那粗重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呼吸声,瓦伦那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符娜那悠长而平稳的、仿佛与冰雪融为一体的吐息,还有凌夜那因为极度疲惫而几不可闻的心跳…… 这四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这个由他们亲手挖出的“坟墓”中,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活过了第二天。 …… 当黎明那刺眼的、冰蓝色的光芒,照射在他们那早已冻僵的眼皮上时,“碎骨者”凯尔那如同巨石般的身影,准时地,出现在了雪坑的边缘。 他那只冰冷的独眼,如同审视牲口般,扫过坑底这四个蜷缩在一起、几乎不成人形的“新兵”。 他看到了瓦伦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的脸。 他看到了符娜那依旧紧握着骨刀、保持着最后警惕的手。 他看到了德雷克那只已经彻底坏死、焦黑一片、散发着恶臭的左臂。 最后,他看到了凌夜。 那个“蜘蛛”,正缓缓地,用他那双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冰的手,推开压在身上的同伴,第一个,试图从坑里爬出来。 “哼。” 凯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他没有伸手去拉,只是将四个沉甸甸的、用兽皮包裹的东西,扔进了坑里。 “砰、砰、砰、砰。” 一股浓烈的、带着烟熏味的……肉香,弥漫开来。 瓦伦那涣散的瞳孔,瞬间凝聚了!他像疯了一样,扑了过去,撕开了兽皮——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还在冒着热气、烤得焦黄流油的……兽肉! 不是营养棒!是真正的,食物! 他甚至顾不上烫,就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因为那股久违的“幸福感”,而放声大哭起来。 德雷克和符娜,也各自拿起了自己那一份,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大口地吞咽着。 凌夜拿起了最后一份。肉的温度,让他那双早已麻木的手,恢复了一丝知觉。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撕下了一小块,递向了德雷克。 德雷克那只正在往嘴里塞肉的、完好的右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用那双充血的、复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夜。 “老子……不需要你可怜!”他低吼道,但他没有挥开凌夜的手。 “凯尔说的。”凌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冰在摩擦,“‘团队’存活,‘团队’分享。” 德雷克看着凌夜那张面无表情的、沾满了血污和冻疮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已经彻底废掉的左臂。 昨晚,如果不是这三个人,挖出了这个“坑”。他德雷克,北境最狂妄的新兵,已经死了。 他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粗暴地,一把夺过了凌夜手中的那块肉,连同自己的那份,一起,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他没有道谢。 但当他站起身,用那只完好的右臂,一把将凌夜从坑里“拎”出来的时候,他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消失了。 “都吃完了?” 凯尔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短暂的“温情”。 “很好。”他扔下了一个军用水壶,“喝一口。然后,跟我来。” 凌夜四人,接过水壶,轮流灌了一口。那不是水,而是一种……混合着草药和酒精的、火辣辣的液体。液体入喉,如同火焰般,瞬间点燃了他们那冰冷的五脏六腑。 “今天的‘熔炉’,”凯尔转过身,指向了远处那片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更加庞大、也更加黑暗的冰川,“……是‘狩猎’。” 他带着四人,来到了那片冰川的边缘。 在厚厚的积雪之上,赫然印着一排……巨大到令人心悸的“脚印”。那脚印,比德雷克整个人还要大,深入积雪半米,边缘,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冻结的、绿色的“粘液”。 “‘霜牙’(Frost-Maw)。”凯尔用骨刀,敲了敲那个脚印的边缘,“一种‘冰剃’荒原上最顶级的掠食者。独居,狡猾,擅长用冰雪和低温,将猎物‘冻’成冰棍,再慢慢享用。” 他抬起头,用他那只独眼,扫过四人那重新变得紧张的脸。 “它在昨晚,袭击了我们的一个‘补给中转站’。它……受了伤。” 凯尔指着脚印旁,一滩已经凝固成黑紫色的血迹。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沿着踪迹,找到它。” “杀了它。”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那残忍的笑容,“……把它的‘核心’和‘牙齿’,带回来。” “教……教官!”瓦伦的声音,都在发抖,“就……就凭我们四个?!去猎杀一头‘霜牙’?!这……这是自杀!” “不。”凯尔摇了摇头,“是‘毕业’。” 他从背囊里,拿出了四支闪烁着蓝色电弧的、充满了能量的“注射器”。 “‘狂熊’血清。”凯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Jarl赐予新兵的‘礼物’。它能在一个小时内,强行激发你们的‘回响’潜力,让你们的力量、速度、和意志,都提升三倍。” “代价是,”他话锋有转,“……一个小时后,你们会陷入长达三天的‘虚弱期’。如果你们在一个小时内,还杀不死它……” “……那你们,就和它,一起,永远地‘睡’在那片冰川里吧。” 他将四支血清,扔在了雪地上。 “这是你们的‘毕业考’。” “这一次,我不会‘观察’你们。” “是成为‘熊战士’,还是成为‘养料’……” “……你们自己,选。” 说完,凯尔便转过身,如同他来时一样,消失在了那片永恒的风雪之中。 只剩下四名新兵,和地上那四支散发着蓝色幽光的、致命的“希望”。 德雷克第一个,捡起了一支血清。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废掉的左臂,眼中,爆发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妈的……”他低吼道,“老子,绝不会死在这里!” 符娜和瓦伦,也默默地,捡起了自己的那一份。 凌夜拿起了最后一支。他看着那冰冷的、闪烁着电弧的液体。 “北境堡垒……” “Jarl……” 他终于明白,这场“熔炉”的真正意义。 它不是要“杀”死他们。 它是在用最极端、最残酷、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他们这些“铁胚”,强行“锻造”成…… ……和他们一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