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蓝光还在地上爬,像谁打翻了荧光涂料。谷雨的银针还扎在战俘脑门上,苏红袖的手指悬在终端屏幕前,秦舞阳的枪口刚从机械哨兵残骸移开,杨瑶琴盯着那排未点亮的实验舱,眉头都没来得及松。 高台阴影里突然响起布料摩擦声。 一道人影从控制室暗门走出,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一下。他穿一身深灰色和服,袖口绣着暗红符文,左臂裸露,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画的咒印,像是用指甲一条条抠出来的。 “山本健一。”杨瑶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这身皮,比停尸房的裹尸布还难看。” 山本站在高台边缘,低头俯视,嘴角慢慢往上扯。“华夏来的老鼠,偷看我的实验室,还顺手砸我机器?”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锈,“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当材料。” 话音落,他双手猛地结印,十指交错如蛇缠。空气中“嗡”地一声闷响,实验厅顶部的蓝光骤然扭曲,一团黑影从天花板裂隙中渗出,像墨汁滴进水缸,迅速膨胀、拉长,凝成一头半透明巨兽——头似猿,眼如灯笼,四肢带爪,尾巴分叉如鞭。 “式神·夜枭!”山本低吼。 巨兽张嘴,无声咆哮,一股阴风席卷整个大厅,所有实验舱的玻璃“咔咔”作响。秦舞阳反应最快,抬枪就射,子弹穿过式神身体,像打中一团雾,毫无作用。 “别浪费子弹!”杨瑶琴一把将阵盘塞回袖中,顺手拔下发簪。发簪离开发髻瞬间拉长变形,化作一柄三寸短剑,剑身泛着冷银光泽。 她手腕一抖,短剑凌空疾书,剑尖划出赤红轨迹,一道符文凭空浮现,笔画燃烧般发亮。 “雷火·敕!” 剑气轰然斩出,如虹贯日,直劈式神胸口。轰的一声炸响,黑雾被硬生生撕开,式神发出凄厉嘶鸣,倒飞三丈,撞在墙上才停下,躯体晃动,像信号不良的投影。 “哟,有点本事。”秦舞阳咧嘴,“队长,再来一刀,送它去投胎。” 杨瑶琴没接话,盯着式神缓缓重组的身影,眼神沉得能压死蚊子。她刚才那一击用了七成力,按理说就算砍不死也该削掉半边身子,结果对方就跟蹭破层皮一样。 高台上,山本健一舔了舔嘴角,反手撕开左臂衣袖,露出整条刻满血符的手臂。他咬破指尖,蘸血在空中画圈,嘴里开始念一段拗口古咒,每个音节都像钝刀刮骨。 “糟了。”苏红袖突然出声,“能量读数疯涨,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频率共振!” “闭眼!”杨瑶琴猛喝,“别看他眼睛!” 可已经晚了。 式神残影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黑丝,像活物般钻入众人耳鼻。杨瑶琴只觉一股寒意顺着鼻腔直冲脑门,眼前一黑。 再睁眼,她站在活死人墓深处,石门崩塌,碎石砸地,师父披着白袍站在废墟中央,背对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弃阵法于不顾,逃往异世,是为叛师;借秘传之术谋世俗权柄,是为辱道。杨瑶琴,你还有脸回来?” 她张嘴想辩,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 另一边,秦舞阳站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四周尸体横陈,战友倒在血泊里,手还抓着对讲机。她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耳机里传来断续呼救:“秦队……救我……”,她举枪,扳机扣不动,枪管生锈,一碰就碎。 “我操……”她咬牙,额头冒汗,“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谷雨跪在手术台前,病人浑身抽搐,心电图变成直线。她手抖得厉害,针剂打歪了,药液洒了一地。监护仪发出长鸣,家属冲进来指着她大骂:“就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爸!”她想解释,嘴一张,吐出的却是日语咒文。 苏红袖坐在电脑前,屏幕自动弹出代码窗口,字符逆向滚动,一行行跳出文字:“你终将毁灭人类”“系统已叛变”“清除指令启动”。她疯狂敲键盘,删除键失灵,回车键自己按下,终端开始自毁倒计时:10、9、8…… 而现实中的地下实验厅,四人原地僵立,表情痛苦,冷汗直流。 杨瑶琴在幻境中猛然清醒,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外魔侵神,识海受扰!”她强行运转真气,冲击膻中穴,一口气顶上头顶,眼前幻象晃动,裂开一道缝隙。 她看到了——自己还站在实验厅中央,队友一个个呆若木鸡,山本健一站在高台,双目微闭,双手结印未散,周身黑气缭绕,嘴角带着笑。 “幻境……是假的。”她咬牙,想抬手画符,却发现真气滞涩,像被泥浆堵住经脉。她单膝跪地,短剑撑地,指节发白。 “山本……”她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找死。” 她还能动,但动不了别人。她想破阵,可阵眼在哪?式神已散,黑丝入体,敌人本体又远在高台,距离太远,符箓难成。 秦舞阳还在幻境里拼命挣扎,手指抽搐,像在拆炸弹;谷雨跪着不动,银针还扎在战俘头上,眼泪顺着脸颊滑下;苏红袖手指悬在半空,终端滑到脚边,屏幕冻结在倒计时“3”。 高台上,山本健一嘴角笑意加深,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对准杨瑶琴方向。 实验厅灯光忽明忽暗,蓝光重新爬满地面,像潮水上涨。所有未开启的实验舱同时亮起红灯,舱盖缝隙渗出黑雾,缓缓升起。 杨瑶琴抬头,看着那些即将打开的舱体,喉咙发紧。 她握紧短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山本健一睁开眼,轻声道:“欢迎来到,我的新世界。” 短剑尖端,一滴血缓缓滑落,砸在地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