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和弹药被一箱箱搬出仓库,装上三辆车。 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连程乐也一趟趟跟着搬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只有林宝儿没参与。 她盘腿坐在值班室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里的小石子,眼睛偶尔瞟向屋内熟睡的婴儿。 程乐又一次搬着箱子经过时,朝她笑了笑:“宝儿妹妹,辛苦你看着了。” 林宝儿“嗯”了一声,没抬头。 就在这时…… 一声短促尖锐的啼哭,从值班室内骤然响起! 随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程乐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身疯了似的冲进值班室。 “月月!” 撕心裂肺的哭嚎。 仓库内外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姜凡正在外面指挥装车,闻声眉头一拧,快步朝值班室走去。 陈亮、方疏影、王斌等人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值班室内,程乐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婴儿。 婴儿小小的身体软垂着,脖颈处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边缘青黑。 正是清理者惯用的能量波刃造成的创伤。 没有血。 切口被瞬间高温灼封了。 林宝儿站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月月……月月你醒醒啊……”程乐抬起头,哭红的眼睛死死瞪向林宝儿,“她、她只是饿哭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就因为她哭……就杀了她?!”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轰然炸开。 “什么?!”陈亮第一个厉声喝问,“林宝儿,你干的?!” 王斌和李锐也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始终冷漠的小姑娘。 林宝儿迎上所有人的视线,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说话啊!”陈亮上前一步,忍不住的愤怒,“就算是个婴儿,那也是条命!你才多大?怎么下得去手?!” 方疏影却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林宝儿和陈亮之间:“等等,事情没问清楚。” “还要怎么清楚?!”陈亮指着婴儿脖颈上那道伤口,“这伤口你看不出来吗?这里除了她,还有谁能用出清理者的手法?!” “我要是想杀谁,”林宝儿忽然开口,声音很冷,“不会挑这个时候,也不会挑这个地方。” 陈亮气得发笑:“听听!这就是她的话!什么叫‘想杀谁’?这是一个正常孩子该说的话吗?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算我陈亮之前瞎了眼,还以为你只是性子冷!” 王斌和李锐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他们也不信林宝儿会无缘无故杀一个婴儿,可那伤口……那冷漠的态度…… “我过来的时候,这孩子已经死了。”林宝儿又说了一句。 “你放屁!”程乐嘶声哭喊,“我离开前月月还好好的!就你在门口!除了你还有谁?!” 就在这时,姜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谁说没有?” 众人回头。 姜凡走进值班室,目光先扫过婴儿脖颈的伤口,然后落在哭得几乎瘫软的程乐身上。 “清理者的手法,不止一个人会用。”他走到女婴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 陈亮立刻反驳:“姜凡,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从进来到现在,除了自己人,见过半个清理者的影子吗?” 程乐也抬起泪眼,声音哽咽:“我知道……林宝儿妹妹一直看我不顺眼。她嫌我是流浪的,身上脏,带着妹妹拖累大家……可、可月月才四个月大……她有什么错?!” 他转向众人,尤其是看向王斌、李锐这些年轻队员:“你们说……是不是?她从来都不和我们说话,看人的眼神都冷冰冰的……” 王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李锐也低了头。 气氛明显变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生根。 陈亮盯着姜凡,语气沉重:“姜凡,你是领头的,这事,你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果是她做的,该怎么处置?不能因为她是孩子,就糊弄过去!”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火:“咱们能走到今天,讲的不就是个公道吗?要是连杀婴儿都能包庇,这队伍,我陈亮待不下去!”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凡身上。 姜凡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再不说清楚,人心就要散了。 他需要这些人,需要这支队伍。 “好。”他看向程乐,眼神寒冷,“既然你要交代,我就给你交代。” “第一,伤口。”姜凡走到林宝儿身边,示意她抬手,“宝儿,把你的手给他们看。” 林宝儿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 十指纤细,指甲干净,掌心连一点污迹都没有。 “能量波刃造成的伤口,边缘会有灼烧碳化,但近距离使用,使用者虎口和指间通常会沾上极细微的能量尘屑,尤其在刚使用后。”姜凡看向程乐,“可宝儿手上什么都没有,程乐,你抱着你妹妹的时候,手上沾的灰,倒是蹭到了她衣领上。” 程乐脸色微微一白。 “第二,”姜凡继续,声音平稳,“从我们进入军营开始,你就很奇怪。” “你说你在这是为了躲灾,活了半个多月,一个半大孩子,带着婴儿,在没有补给、有变异虫群出没、还可能藏着清理者的地方,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说你晚上才敢出去找吃的,可军营外围我们遭遇虫群时,动静那么大,你在楼里,却一点没察觉?既不躲,也不逃,甚至没出来看上一眼?” “你明知道那些物资箱是空的却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你明明是个拾荒的流浪者,为什么发现后,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呢,你应该最先知道里面有没有食物。” 程乐的手,慢慢收紧。 “第三,”姜凡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程乐,“你一直在做三件事:接近程莹莹,挑拨陈亮和柳成龙,以及试探我们每个人的反应。” “你以为你演得很好,哭得很真。”姜凡声音冷下来,“可你忘了一件事。一个真正悲伤到失控的人,不会在哭的时候,还用余光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房间里死寂。 陈亮愣住了,他看向程乐。 王斌、李锐也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乐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在,可那双眼睛里的悲痛和惊慌,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他甚至轻轻勾了勾嘴角。 “精彩。”他说,声音不再清亮,没有起伏,“姜凡,你比情报里描述的,要敏锐。” 姜凡盯着他,问出了最后一句: “你其他的同伙呢?清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