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弄巧不成拙

第42章

应如是仰着头, 看到身旁这栋大厦的七楼,镌刻着的[见我]两个字。 此刻,这两个字正在微沉的夜色里,发着淡蓝色的光,这光经由雨水折射,与淡淡的晚星相辉映,看起来浪漫得很。 有些谜语好像是时候揭谜底了。 想到这儿, 应如是收回目光,看着廖清杉,忽然问了句:“你知道我刚才从哪里下来的么?” 廖清杉正准备开车走,目光看着后视镜,不经意地答:“不就是这栋楼么?” 应如是:“......” 不死心,又问:“那你知道,这栋楼里有一家动画影视公司,叫[见我]吗?” 听到这两个字,廖清杉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微地顿了下,然后,头都没抬,果断地说:“不知道。” 应如是:“哦。” 紧跟着,在后面无缝衔接了句:“演技真拙劣。” 廖清杉:“............” 方向盘在他手中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后,车子平稳地开上了主路,雨刮器在挡风玻璃前做着规律地冲刷运动,廖清杉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将车子往前开了一段路,他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下,才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应如是一脸聪明相,得意洋洋地朝他歪了歪头:“看到这个公司名字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啦。” 廖清杉:“............” 但还在那儿装傻,明知故问道:“名字?这名字怎么了?”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见我——”应如是侧身看着他,头头是道地分析着,“正好是咱俩名字中间的两个字,这真的太明显了,好吧。” “你可真能瞎联想,”廖清杉呵笑一声,都这会儿了,还死鸭子嘴硬,“人家见我的意思,明明是‘在这里,遇见真正的自我’。” 应如是:“???” 这位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把自己卖了啊! “又不是你的公司,你怎么知道人家公司的企业文化?” 廖清杉:“............” 完了。 被套路进去了。 看他一脸吃瘪的表情,应如是笑了笑:“当然,我本来也不敢确定,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太自作多情,然后,我就去查了查,发现[见我]隶属星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而星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CEO,叫汪施靖。” 廖清杉:“......” 服了服了。 没想到自己精心暗藏的玄机,人家看见的第一眼就被识破了。 他被她的聪明劲儿弄得哭笑不得,话里裹着笑问:“应如是,你怎么不去当侦探破案呢?” 应如是下巴一扬,得意道:“我说过,我只破你心头的案。” 廖清杉一脸了然地接上一句:“举案齐眉是吧?” “才不是呢,”应如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暗、度、陈、仓。” ——暗讽他和汪施靖,暗度陈仓。 廖清杉:“............” 十分钟后,车子终于从这场雨中逃逸成功,稳稳泊进了一家商厦的地下停车场。 廖清杉把车熄火,准备带她上去吃饭。 看他把车停稳,应如是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拉着他的手,就是不让他下车。 她笑着,身子朝他那边倾了倾,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问:“为了我开的[见我]工作室啊?” 廖清杉极为刻意地清了下嗓子,故作姿态地回:“为了我国的动画事业。” 应如是听了,悻悻垂下眼,闷闷地“哦”了一声。 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她这个样子,廖清杉觉得格外好笑:“怎么不继续问了?” 应如是轻哼一声,松开他的手:“跟我没关系,我还问什么,我又不是自作多情的人。” 说完,手刚触上开门键,正准备下车,结果,却被人给拽了回来。 廖清杉攫着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合。 然后,她仰头,他垂眸。 两个人在寂静隐秘的角落里,四目相对。 这距离近得,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应如是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廖清杉没辜负这个暧昧丛生的氛围,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水到渠成的吻。 吻完,看着她,接上刚才那一茬儿:“为了是目的。” 昏暗灯光下,他一双眼漆黑深邃,却仍掺着他本身独有的明亮,极具穿透力。 应如是对上他的目光,感觉里面像是带了磁力一样,让她退无可退地沉溺。 只感觉。 他说的一字一句,都化成这晚的雨,重重砸在她心。 “而你——” “是诱因。” - 一则甜蜜的小插曲结束,两个人坐电梯直接来到了商场顶楼,征询过她的意见,廖清杉带她去了一家砂锅粥店。 点餐的功夫,廖清杉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耳边安静得不对劲。 心想,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作文狂魔呢。 点好餐,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之后,他目光扫过去一看,就看到对面那个人正低头,红着脸在扣自己的手指头玩。 看她这个样子,廖清杉微微蹙了下眉:“你脸怎么这么红?不是着凉了吧?” 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应如是却被他的这一通操作弄得有点无语。 心想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遥想当年,每每把他撩得面红耳赤的那个人是谁,是她这个撩汉达人应如是啊! 可现在。 唉,回回被他撩得无计可施。 应如是! 你撩汉小达人的称号快要保不住了啊! 想到这儿,应如是不自然地别过脸:“我没着凉,可能是这里的灯光太热了。” 廖清杉抬头看了眼极具氛围感的昏暗壁灯。 一报还一报地笑她:“演技真拙劣。” 应如是:“......” “对了,”她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岔开,“明天我要去趟京溪大学附属医院。” 听到这个地名,廖清杉眉头蹙起:“去那干什么?” “那家医院的儿科走廊需要人过去画几幅画,我导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和班长。” “班长?谁?” “就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男生。” 廖清杉:“......” “提前跟你报备一下,怕你吃醋。”应如是看着他,笑嘻嘻地说。 廖清杉听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忙工作,我吃哪门子的醋。” 应如是一听放下了心:“哎呀,我就喜欢你这种明事理的男朋友。” 廖清杉:“......” 他在这方面,是真没那么强的控制欲。 一是他足够相信她,二是他足够相信自己。 她这样的姑娘,被人喜欢,他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说有人喜欢她,就不让她与之共事,那还做不做事了。 他身上真没那么多一事无成的占有欲。 但有件事,他倒是挺在意。 “应如是。” “嗯?” “为什么要说我们是地下恋?” “因为——”她机灵得很,“这样就可以直接把别人对我的幻想掐死在摇篮里了啊!”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回答,廖清杉看着她,又笑出了声。 ——这聪明劲儿,谁能不喜欢。 这家店的上餐速度很快,吃过饭,两个人乘电梯原路返回。 廖清杉本以为一顿饭的功夫,这雨能收敛点儿,结果,没想到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柏油路面不仅又湿又滑,积水还越来越多,为确保安全,所有车都开得很慢。 廖清杉看着这堪忧的天气,低头扫了眼导航,评估了一下从这里开车到朝大的时间,然后在下个分叉口,果断选择下了环路。 “悠悠。” “嗯?” “我们今天不回学校了,明天我直接把你送到医院,可以吗?” “那我们今天去哪儿?” “去我那儿,前方路况不好,一路堵着,把你送到学校就太晚了。” 应如是看了眼地图,心想这儿离他住的地方还远着呢,这么早就问这个干什么。 但还是应了句:“可以啊。” 毕竟,她也想多跟他待在一起。 结果,五分钟后,廖清杉把她带到了一个全新的住处。 应如是打量了眼陌生的环境,问:“这是哪儿?” 廖清杉打开门,说:“我们家。” 应如是一脸懵:“嗯?” “进来吧,今天晚上我们住新房子。” 应如是的关注点一向很惊奇:“你为什么要买新房子?” 廖清杉实话实说:“那边那个做婚房太小了。” 应如是听了,脱口而出一句:“不小啊。” 廖清杉:“......” 不知是该说这姑娘一点都不物质,还是该说这姑娘傻。 想起当初他来这边找汪施靖拿钥匙,汪施靖知道他买房的目的之后,含羞一笑,故意恶心他,对着他娇滴滴地说了一句:“讨厌,谁要跟你结婚了?” 现在想想。 确实,这副样子,跟他家的姑娘没什么关系。 不过,有一点廖清杉倒是认同的。 那就是,他本以为应如是听了这话,关注点也会落在“婚房”两个字上。 但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有。 “就这么想嫁给我啊?”廖清杉揽着她的腰,气息凑近,问她。 应如是一点都不扭捏,看着他,大大方方地说:“今天是有点想。” “嗯?” “明天不一定,后天看心情。” 廖清杉:“......” 你在这儿玩过家家呢? 还明天不一定,后天看心情? 这边的东西还挺齐全,廖清杉从鞋柜里给她拿了双可爱的拖鞋换上,把刚才那一页翻过,推着她往浴室走:“先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应如是这会儿倒跟他客气上了:“你先洗。” 廖清杉:“一起洗。” 应如是:“!!!” 什么东西? 这狗男人! 带她回新家果然是图谋不轨! 看她嗔怪模样,廖清杉觉得可爱得很,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音落下:“你想什么呢,这有两个浴室,我们分开洗。” 应如是:“......” 但还是强势挽尊道:“哦,那你用词还挺不恰当的。” 说完,正准备往里走,廖清杉却忽然倾身,在她耳边,坏笑了声:“但我看你,还挺失望?” 应如是:“......” 啊啊啊不理他啦! - 洗完澡之后,两个人开始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因为想陪着她,廖清杉便拿着电脑来到了她身边。 餐桌的面积比较大,应如是就在开放式餐厅坐了下来。 就这样,他坐在餐桌的一旁,处理着工作,她则拿着自己的触屏笔,在另一旁画画。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没有任何交谈,却让人很舒服,就像是磨合了很久一样。 廖清杉看着此情此景,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枫桥,也是同样的一张长桌子,他在这边包饺子,她在另一边给树叶上色。 而如今,像是昨日重现。 他曾弄丢的人间烟火,因她的不计前嫌,被命运再次奉上。 他心中百感交集。 从来不迷信的他,此刻却想感谢菩萨保佑。 忙完之后,两个人道过晚安,便各回各屋睡觉。 应如是睡的主卧,他睡的旁边次卧。 本来一切安然无恙,下了一晚上的雨也逐渐小了下来。 直到后半夜,一道惊雷忽地从天而降,雷鸣阵阵,闪过的那道亮光将整间屋子瞬间照得像白天一样。 廖清杉被这雷声惊醒,不放心地下了床,从卧室往外走。 到走廊一看,果然看到应如是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个枕头。 看她一副受惊的样子,廖清杉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地安抚:“被吵醒了是不是?” “嗯,”应如是一头栽进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小的鼻音,“我害怕。” 他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我在这儿呢,不怕。” 应如是吸了下鼻子:“我怕雷声。” “那我去给你拿个耳塞,好不好?” “我还怕闪电。” “那我给你拿个眼罩。” “其实......”她是真的怕打雷,说话时的声音也不受控地带了丝哽咽,听起来惹人怜得很,“我是害怕一个人睡啦......” 廖清杉看着她这小可怜样,心思瞬间软得不行:“那你把卧室门开着,我睡在客厅,这样你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我,好不好?” 应如是在他怀里摇头:“不好。” “那怎么办?陪你一起看个电影,或者陪你一起画画?” 她还是摇头:“不要,熬夜会加速衰老的,我明天早上起来万一不美了怎么办。” 廖清杉:“......” 最后,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只能问她:“那你说个方法,我听你的,好不好?” 应如是仰头看着他,很直白地道出心中所想:“你抱着我睡,我就不怕了。” 廖清杉:“......” 很果断地拒绝:“不行。” 什么方法都行,就这方法不行。 应如是瞪大眼睛问他:“为什么不行?” 廖清杉:“......” 他真是服了,无可奈何地笑了声,语气带着示弱的意思:“应如是,你饶了我吧。” 她叉腰看着他,不满道:“我怎么你了......” 廖清杉看着她,无奈地,沉沉地叹了口气:“抱着你我怎么睡啊?” 应如是:“抱着我你怎么就不能睡了。” 廖清杉:“......” 算了。 抱着睡吧。 应下后,正准备和她一起去主卧,结果又被应如是牵住了手。 她看着他,说:“你背我过去。” 廖清杉:“......” “应悠悠,”他话里含笑,“这房子虽说大,但也没那么大。” “嗯?” “就这两步路,背什么背。” “不行,就要背,”她跟他不依不饶,“再说,是你欠我的。” 廖清杉:“......” 算了。 背就背吧。 认命般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应如是看着他宽阔平直的背,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他来接她,穿着一身正装,如翩翩公子,气质端方矜贵。 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当着众人的面,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跟她说:“那边积水深,我背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