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伤心处,竟一屁股坐地上,捶地痛哭。 哭了好一会儿,猪刚鬣转头又问卷帘大将,“你怎么会来这里?” 卷帘大将道:“今日,我在流沙河,突听有人一边架着黑风,一边在喊‘该死的弼马温’,想必那人是你,我猜你定是知道那猴子的下落,就在你身后追赶,才来到此处。” 猪刚鬣道:“我这里是为了报仇,莫非你也跟那猴子有仇么?” 卷帘大将闻言,眼眶也红了,喃喃道:“这猴头当年在蟠桃会,硬说怕俺打碎琉璃盏,把俺灌醉……结果俺没去成宴会,还因醉酒误事被贬流沙河那鬼地方,七日一次飞剑穿胸苦……苦啊!” 两个巨汉——一个猪头啜泣,一个青面抹泪,竟越说越投机,最后抱头痛哭,声震山谷。 孙悟空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掏把瓜子——可惜没有。 哭了半晌,卷帘大将一抹脸,抓起宝杖道:“天蓬兄稍歇,让俺先销了这猴头解解心头气!” “请!”猪刚鬣让开位置,还不忘叮嘱,“可别心慈手软,他脑袋硬的很。” 卷帘大将运足神力,宝杖抡出残影,照着孙悟空脑门全力劈下 “铛!!!” 比钉耙更响的金属爆鸣,宝杖弹起老高,卷帘大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孙悟空咂咂嘴道:“力度还行,就是准头差了点,再来!” 半个时辰后,猪刚鬣和卷帘大将瘫坐在石台边,一个钉耙脱手,一个宝杖横地,呼哧呼哧喘粗气,汗如雨下。 孙悟空却更加兴奋道:“多谢二位老兄给俺老孙解闷哈,今日这顿揍,就当还了当年的旧账,下次再这样,俺老孙可要还手了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深深的无力感。 “二位兄弟,”孙悟空忽然收了嬉笑,语气正经起来,“你们虽被贬下凡,至少还有自由身,看看俺——压在山下近五百年,动弹不得,要说苦,俺比你们苦十倍。” “俗话说害人终害己,你活该不自由!”猪刚鬣哼道。 卷帘大将道:“俺也不算自由,俺果然被贬在那猴子所说的流沙河中,如今急匆匆赶来,既然消了气,也杀他不得,如今还得着急赶回去。”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离开,但被孙悟空拦住道:“有朝一日,你们想不想换个活法?比现在更好的那种。” 猪刚鬣警惕抬头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俺且问你们,”孙悟空慢悠悠道,“当年俺说的话,是不是都应验了?老猪,俺让你投胎看准点,你最后还是成了猪,卷帘,俺怕你打碎琉璃盏,结果你连宴会都没去成,照样被贬。” 两人沉默。 “俺若说,未来咱们四个还得相遇,你们信不信?”孙悟空抛出重磅炸弹。 “四个?”卷帘大将愣住,“哪来的第四个?” “咱们未来的师父。”孙悟空望向东方,“他从东土大唐来,要去西天取经,路上妖魔横行,好些比俺还凶残,啧啧,想想那日子……风餐露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猪刚鬣猪耳朵一竖道:“那些妖魔,比你如何?” “有的不如俺,有的嘛,”孙悟空咧嘴,“俺见了都得绕道走。” 卷帘大将半信半疑道:“此话当真?” “爱信不信。”孙悟空耸肩,“反正到时候,咱们还得凑一队,你们现在走,说不定过几年又见面了。” 猪刚鬣和卷帘大将凑到一边嘀咕。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流沙河是苦,但总比被妖魔吃强,要是真的……” “哼,俺老猪不信这套!” 孙悟空听着他们嘀咕,忽然开口道:“不信?俺有个法子验证。” 两人齐刷刷转头。 “你们去东土大唐,海州地界,有一人,姓陈名萼,表字光蕊。”孙悟空眼中闪过狡黠,“按时间算,他现在该中状元了,正要带着新婚妻子——丞相殷开山之女,叫温娇,小名满堂娇,去江州上任。” 猪刚鬣皱眉道:“这陈光蕊是咱们未来的师父?” “不,是他儿子。”孙悟空压低声音,“他二人若顺利生子,那孩子将来就是咱们的师父——如来座下金蝉子转世。” 卷帘大将倒吸一口凉气:“金蝉子?!” “所以说,取经人必须是那孩子。”孙悟空循循善诱,“只要那孩子当不了和尚,取经这事说不定就黄了。” 猪刚鬣眼睛亮了道:“那俺去宰了他们。” “不可!”孙悟空喝止。 “东土大唐有九天荡魔祖师坐镇,你找死?”孙悟空翻个白眼,“听着,你只需赶到江州洪江渡口,盯紧两个船夫——一个叫刘洪,一个叫李彪,别让刘洪害了陈光蕊性命,只要陈光蕊活着,他家孩子有爹有娘,锦衣玉食,谁还去当苦行僧?” 猪刚鬣将信将疑道:“俺凭什么信你?” 孙悟空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道:“老猪,你不是想知道嫦娥仙子在哪儿吗?” 猪刚鬣浑身一震,猪耳朵竖得笔直。 “你按俺说的做,把陈光蕊这事办妥了……”孙悟空拖长音调,“俺也许就告诉你嫦娥的下落。” 沉默,猪刚鬣的猪鼻子剧烈抽动,眼中闪过挣扎、渴望、怀疑,终于道:“当……当真?” “俺老孙从不骗人——至少这次不骗。”孙悟空眨眨眼。 卷帘大将插话道:“天蓬兄,俺因流沙河禁制,离不得太久,此事……此事只能托付你了。” 猪刚鬣咬牙,一跺脚道:“行,俺就去那什么江州走一遭,若你骗俺。”他恶狠狠瞪向孙悟空。 “随便你再来砍俺。”孙悟空满不在乎。 两人又低声商议几句,卷帘大将嘱咐再三,这才驾起黑风,往流沙河方向去了。 猪刚鬣拾起钉耙,最后看了眼孙悟空,“猴头,你最好说话算话。” “快去快去,再磨蹭真来不及了。”孙悟空催促,“记住,洪江渡口,船夫刘洪、李彪,保陈光蕊不死。” 猪刚鬣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化作黑风,“嗖”地窜上天际,朝东土方向疾驰而去。 尘埃落定,土地神和五方揭谛从岩石后探出头,心有余悸。 “大圣,”土地神颤声问,“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些都是真的?” 孙悟空望着东方渐散的云迹,“唉,真不真,”他喃喃道,“还得看那头猪,能不能改得了这注定的剧本了。” 山风拂过,山顶的六字真言帖微微飘动,金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