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后,薛蟠(许红豆)实在被薛姨妈“早日成亲”的唠叨烦得不行,躲到花园凉亭里图个清静。她正对着池中残荷发呆,忽听身后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
“薛大哥哥好雅兴,倒有闲心在此赏荷。”
许红豆(薛蟠)回头,见夏金桂带着丫鬟宝蟾款款走来。她心头一跳——这语气,这眼神……
“夏家妹妹。”她笨拙地起身行礼,粗壮的薛蟠身子做出这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夏金桂(公孙青崖)屏退了宝蟾,独自走进凉亭。两人隔着一张石桌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这荷花开得倒好,”夏金桂忽然说,指尖轻轻拂过石桌边缘,“只是根茎埋于淤泥,表面风光,底下却污浊不堪。”
许红豆(薛蟠)心中一动。她看着眼前这张艳丽却陌生的脸,试探着接道:“淤泥虽浊,却能养出清莲。倒是那些浮萍,看似干净,却无根无基。”
夏金桂(公孙青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薛大哥哥何时有了这般见识?倒像是……换了个人。”
“夏家妹妹不也是?”许红豆直视她,“我听说妹妹往日最是泼辣,如今却沉静如莲。”
两人沉默了片刻。风吹过亭角风铃,叮当作响。
“毒窟一别,”公孙青崖(夏金桂)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没想到还能再见。”
许红豆(薛蟠)眼眶一热:“青崖主人……”
“叫我夏金桂便是,”公孙青崖打断她,“这身份……罢了,总比薛蟠好些。”
许红豆苦笑:“至少你是女子之身。”
“女子?”公孙青崖(夏金桂)冷笑,“这夏金桂在原著里什么名声,你该知道。泼妇、毒妇、害死香菱……如今我顶了这身份,连吸收怨气之毒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当疯子。”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柳如烟呢?”许红豆问,“她会不会也……”
“必然在,”公孙青崖肯定地说,“而且以她的性子,定会选个最有利的身份。贾府上下,谁最受宠?谁最有特权?”
许红豆脸色一变:“你是说……宝玉?”
“十有八九。”公孙青崖(夏金桂)走到亭边,望着荣国府方向,“那日在毒窟,她得了《万毒蚀骨手》。若她真成了宝玉,这满园女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许红豆打了个寒颤。她想起原著里宝玉那些姐姐妹妹,想起那些或明媚或哀愁的女子……若她们落在柳如烟手里……
“我们必须阻止她。”许红豆说。
“阻止?”公孙青崖(夏金桂)回头看她,眼中带着讥诮,“拿什么阻止?你这薛蟠的身子,能调动几分修为?我这夏金桂,连走路都要装得妖妖娆娆。”
许红豆哑口无言。
“当务之急,是隐藏好身份,尽快恢复实力,”公孙青崖(夏金桂)压低声音,“柳如烟若知道我们也穿了,定会下杀手。毒窟里那一掌,你该记得。”
许红豆点头。那一掌的狠辣,她永生难忘。
“我会想办法,”她说,“至少……先做点什么。”
许红豆(薛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身边的“势力”。
那些整日跟着薛蟠欺男霸女的狗腿子,她一个不留,全数遣散。金银给足,话也说得很绝:“从今往后,各走各路。若再打着我的名号作恶,别怪我不客气。”
小厮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横行霸道的薛大爷吗?
李贵壮着胆子问:“大爷,您这是……真要改邪归正?”
“什么改邪归正!”许红豆(薛蟠)板起脸,努力模仿原主的混不吝,“少爷我腻了!整天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滚!”
众人这才信了,悻悻散去。只是眼神都怪怪的,有不解,有失望,也有“大爷是不是撞邪了”的猜测。
薛姨妈听说后,又喜又忧:“我的儿,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只是……那些人跟了你这些年,骤然遣散,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许红豆(薛蟠)摆摆手,“他们自己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
她说得轻巧,心里却沉甸甸的。但她必须这么做——一来,减少作恶;二来,这些眼线在身边,她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柳如烟耳中。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喘息的余地。
遣散恶仆的第三日,贾琏死了。
消息传来时,许红豆(薛蟠)正在房里试图打坐调息。这具身子实在太差,经脉淤塞得厉害,她努力了半天,连一丝气感都没有。
“大爷!大爷!”小厮慌慌张张冲进来,“出大事了!琏二爷……没了!”
许红豆(薛蟠)猛地睁开眼:“什么?!”
“说是昨夜突发心疾,太医来看过,查不出缘由……现在府里都乱套了!”
心疾?贾琏?
许红豆脑中嗡嗡作响。她想起前几日听说的传闻——晴雯有孕,矛头直指贾琏。这才几天,贾琏就“突发心疾”死了?
太巧了。巧得让人心惊。
她立刻想到了柳如烟。
《万毒蚀骨手》里,确实有几味毒药能造成类似心疾的假象。若柳如烟真是宝玉,又得了传承……
“宝玉……知道了吗?”她问。
“宝二爷?知道啊!一早就去灵堂了,哭得可伤心了……”小厮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外头都在传,说琏二爷这死得蹊跷。有人看见前几日宝二爷和琏二爷吵过架……”
许红豆心头一紧。
柳如烟果然动手了。而且手段如此狠辣,如此利落。
她必须尽快见到公孙青崖。
许红豆(薛蟠)是在贾琏灵堂外“偶遇”夏金桂(公孙青崖)的。
两人都穿着孝服,混在吊唁的人群里。擦肩而过时,公孙青崖(夏金桂)低声说:“戌时三刻,后园假山。”
许红豆会意。
戌时三刻,天色已暗。许红豆(薛蟠)借口散心,独自来到后园。假山深处,夏金桂早已等在那里。
“是柳如烟。”公孙青崖开门见山,“我打听过了,贾琏死前三日,宝玉曾单独见过他。之后贾琏就‘病’了。”
许红豆脸色发白:“她……她真敢……”
“她有什么不敢?”公孙青崖(夏金桂)冷笑,“毒窟里她就敢对我们下手,如今顶着宝玉的身份,杀个贾琏算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假山阴影幢幢,仿佛藏着无数鬼魅。
“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修为,”许红豆说,“否则……”
“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公孙青崖接道,“柳如烟若知道我们也穿了,定会斩草除根。”
许红豆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她想起毒窟里那一掌,想起三国世界里那场天劫,想起这些日子如履薄冰的伪装……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我有办法,”她忽然说,“薛蟠这身份虽糟,却有个好处——无人设防。我可以借做生意的名义,出府寻找药材,或许能找到恢复修为的办法。”
公孙青崖(夏金桂)沉吟片刻:“可以。但千万小心。柳如烟精明,你稍有异动,她定会察觉。”
“我明白。”
计划赶不上变化。
许红豆(薛蟠)还没来得及出府,就在贾琏头七那日,被贾宝玉“请”去了怡红院。
来请的是宝玉身边的大丫鬟袭人,态度恭敬,话却说得不容拒绝:“宝二爷说,许久未见薛大哥哥,想请过去说说话。”
许红豆(薛蟠)心头警铃大作,却不得不去。
怡红院里,贾宝玉(柳如烟)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微微一笑:“薛大哥哥来了,快请坐。”
那笑容明媚如春,眼神清澈见底。可许红豆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宝兄弟。”她粗声粗气地应道,努力扮演着薛蟠的蠢笨。
柳如烟(宝玉)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听说薛大哥哥近日遣散了身边人,还要学做生意?”
“是、是啊,”许红豆(薛蟠)挠挠头,做出憨厚模样,“整日胡混没意思,不如学点正经的。”
“正经的……”柳如烟(宝玉)轻笑,指尖轻轻敲着书页,“薛大哥哥倒是转了性。只是我听说,你遣散的那些人,如今过得可不太好。李贵……死了?”
许红豆心头一紧:“是……是他自己不争气,染上赌瘾……”
“是吗?”柳如烟(宝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几分玉树临风的气质。他(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可我听说,李贵死前曾说过一句话——‘薛大爷变了,变得不像薛大爷了’。”
许红豆(薛蟠)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她强作镇定:“胡、胡说什么!少爷我还是我!”
“是吗?”柳如烟(宝玉)直起身,笑容依旧明媚,眼底却一片冰冷,“那就好。我只是担心……薛大哥哥别是撞了什么邪,或者……换了个人。”
四目相对。
许红豆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审视,看到了冰冷的杀意,看到了属于柳如烟的、那种将人玩弄于股掌的从容。
她明白了。
柳如烟已经怀疑了。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而以柳如烟的性子,一旦怀疑,就一定会查到底。
查到底的结果……
许红豆不敢想。
从怡红院出来时,天色已晚。她走在回梨香院的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怡红院的窗后,柳如烟(宝玉)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薛蟠……许红豆……”她(他)轻声自语,“真是你吗?若是……那这戏,可就更有意思了。”
夜色渐深。
大观园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柔地笼罩着这座繁华的牢笼。
而牢笼里的猎物与猎手,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死博弈。
只是这一次,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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